指挥部的门开了又关,脚步声匆匆远去又匆匆折返。电报机嘀嘀嗒嗒响个不停,参谋们伏在地图上标点连线,有人低声报着数字,有人快步穿梭传递文书。
彭老总或许没意识到,自己此刻正犯了入朝以来最严重的错误。方才那令人窒息的凝重,已然化作盘踞在每个人心头的紧张。
野司指挥部与参谋部如同一台巨大的机器,正逐级全速启动。有人小声议论着部队的番号与部署,有人趴在桌前描图,笔尖沙沙作响;有人掀开门帘出去,又带进来一股冬夜的寒气。志愿军全线接令,各部队也纷纷行动起来。
一晃十余日,枪炮声骤然沉寂。前沿阵地一片安静,没有炮火轰鸣,也没有枪声交织,这是谈判启动期间的特殊景象。
不久前,上级传来消息:花旗方面提出停战和谈。北平方面言辞犀利地予以拒绝,定下“备战但不开战,静待局势”的策略。
所以彭老总之前口中的“抓紧时间”,正是要抓住这个谈判的窗口期。当时军委的回复原话便是:“停战可以,但不是现在。”
邓副司令是直接接听电话的指挥官,他深知军委的顾虑:花旗方面连正式的谈判信件都未出具,相关建议、文书与谈判内容均一片空白,这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停战。
而且,军委的朋友更是私下告诉他, 教员对花旗的停战协议嗤之以鼻,他曾直接在军委发过脾气,“拙劣的缓兵之计,哄三岁孩子呢。但是我们陪着他们演,他们要修整,我们也需要。”
北平的回应既犀利又不失分寸,该驳斥的立场坚决驳斥,该释放的诚意也诚意十足。
双方就此开启谈判接触,电报到往还往,频频交换意见。但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一场彼此需要的缓兵之计。
我军补给线已拉至极限,最短的也有五百公里,部分部队的补给线甚至长达七百公里;作战部队人困马乏,后勤部队调配车辆时,还得从各地区抽调驾驶员,弹药物资全靠战士肩扛、骡马驮运往前线;伤员亟待后送,俘虏需押送后方,各部队都在等待补给补充与休整。
而花旗方面也急需时间调整部署,陆战一师直接撤回国内,其他部队也陆续轮换补充,不少敌军被打掉了精气神,短期内难以再投入战场。
于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停火悄然开始。但前线无一人真正松懈:白天虽无枪炮交火,却比战时更为忙碌。战士们加紧挖堑壕、修暗堡,有序运送伤员、囤积物资;后勤方面,小型卡车车队趁着夜色从汉城、仁川抢运物资,骡马队紧随其后,翻山越岭将物资送至隐秘补给点。战士们轮班值守,枪不离手,警戒从未有过半分松懈。
谈判桌上,双方代表唇枪舌剑,实则都是为了争取时间。这短暂的平静,不过是下一场风暴的前奏。
志愿军一月十一日攻势结束后,次日花旗便提出停战和谈。双方代表十三日坐回谈判桌。然而,和谈还在进行之中,Ridgway将军便在十五日当天下令启动“猎犬行动”!
所有联合军侦察部队全线北推,以机动试探寻找志愿军真正的防线所在,逐一标记。地面虽未再开火,空中与地面的侦查却已暗流涌动。
军委的判断准确无误:这群西方人并无诚意停战,不过缓兵之计。这不是新生共和国不愿和谈。
国家百废待兴,亟需和平环境,发展经济,改善民生。可对方并无真心,我方也只能有所保留地坐在桌前。
何况,麻烦不止来自外部……国内战事未尽,西南边境,法兰西远征军仍在湄公河沿岸小动作不断。而就在这内外交困之时,我们的盟友也难理解这份克制。
停战期间,金将军屡次找上门来,与高层反复辩论。他认为我军战略失败,应当一鼓作气将联合军赶下海去。
对于停战,他难掩失望,几次三番要求召开会议、全面检讨。一场又一场的会议,一次次的分歧与解释,也让野司指挥部十分头疼。
负责解释的高层,只能守住秘密,一再安抚:军委有令,部队需休整两月,待春天再战。届时师长、团长回国培训,主力北上整编,接收苏式装备。眼下前沿只留部分兵力守备阵地,双方的谈判还得继续,请他稍安勿躁。
可他们不知道,就在一月十五日,就在Ridgway将军启动“猎犬行动”的同一天深夜,野司指挥部收到了一封密电。
经孟烦了核实,此封密电确系林译所发,内容涉及核心机密,事关重大。军委对此高度重视,严令各部门严格保密,无线电接收组与密码破译组即刻进入封锁保密区域,严禁与外界发生任何接触。
野司指挥部接令:严守秘密,一切按原计划推进,不得擅自调整。后续行动,由北平直接调度。
这倒并非有意瞒着北韩盟友。只是……这位盟友,实在有些靠不住了。
人民军第15步兵师团第45步兵联队副队长,投降叛国。第13步兵师团,从参谋长到四位联队长,全部投降叛国。这样的消息摆在案头,谁还能轻信金将军那句“绝对忠诚”?
此时,林译还不知道,那封密电究竟有没有被野司指挥部收到。他只知道,如今的自己,的确是比从前“重要”了,却也比从前更不自由。
早先他只是个地区参谋,无足轻重,若非阿瑟将军那点交情撑着,根本入不了任何人的眼。如今不同了,他是总指挥的心腹,保安级别提了上去,走到哪里都有人多看两眼。
那一双双眼,是对他重视,同时也是监视。他有时觉得,那些目光就在他后背上,让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十五日那天,将军定下了详细计划,“霹雳计划”的前期部署正式启动。林译随参谋部忙了一整日,绘制作战地图、推演区域作战计划,一笔一画,细致入微。
笔尖在图纸上游走时,他的心跳是稳的;可每当他想到,这些线条的另一头,是针对自己的同胞发起的攻击,笔尖就忍不住顿一顿。他想到了那位只见了几天的军官,心里最终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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