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玉想了想,还是把沈平安提到“二妞”的事情提了一嘴:“虽说我们和几位叔伯分了家,但咱们这一支家大业大,他们难免暗中觊觎。只是让我气的是他们竟然连平安也不肯放过。”
沈维桢没料到大伯暗中竟还有这一手,一时气得心脏揪疼,捂着胸口低喘道:“大伯还真是不死心。”
他缓了缓气息,声音带着几分冷意:“我们兄妹三人当年寄养在大伯家中时没少受他和大伯娘的冷眼。当年母亲跟着公主去了周朝,我们兄妹三人犹如无根浮萍。若非我自己争气,哪里能为沈家攒下这些家业?”
说起往事,沈维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当时大伯家里并不富裕,大伯娘买来的零嘴,她明面上从不说不让我们吃,却每日都会大声清点个数。但凡发现少了,必会揪着我们追问不休。”
徐青玉微微一愣,万没料到沈维桢这般风光霁月的人,幼时竟也过得如此艰难。
父亲早逝,母亲远在他国,他们兄妹三人寄人篱下,又怎能有好日子过?
“母亲虽在异国,却从未断过我们的生活银两。”沈维桢的声音平缓,却透着难掩的苦涩,“饶是如此,我们兄妹三人也时常吃不饱、穿不暖。明珠是女孩,从小到大,我听她说得最多的便是‘不冷’‘不饿’。可小姑娘家哪儿有不馋嘴的?我只能悄悄做些生意,挣些铜板从外面给她买,她也不吃,总是留给平安吃。”
“大伯娘家的几个表妹拿着我母亲的银子裁了新衣,明珠却只能捡她们剩下的布料裁个手帕,就这样还要被表妹们冤枉明珠偷东西。明珠只能躲被子里哭。”
“我那个时候就暗暗发誓,以后要好好补偿明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明珠见我悄悄做生意,不过八九岁的年纪就跟着人学做针线活,一针一线帮我攒本钱。我终于挣到了第一张百两银票,本以为能自立门户……”
沈维桢的声音却陡然一冷:“我还没来得及拿着这百两银子离开,大伯父和大伯母便以我‘偷盗家中财物’为由,收走了我全部银钱。我找他们理论,他们却叫来了三叔、四叔,说我小小年纪不学好,学偷钱,还扬言要将我扭送官府。”
沈维桢说起少年往事,脸上异常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想去官府告状,可所有人都说,状告亲长乃是大不敬之罪。我只能认下这罪名。我从小身子不好,大伯他们不敢动我;平安先天不足,他们也有所顾忌,唯有中间的明珠,身体康健又是个姑娘,他们打得也骂得。我和平安每每犯错,他们便会责打明珠来让我们悔过。”
徐青玉微微蹙眉。
果然,自古以来,老二都是受气包。
他转过头,双眸似蒙着一层淡雅的雾气,望着窗外的目光平静无波:“他们按住明珠,脱去她的鞋袜,用竹板抽打她的脚掌,打得双足鲜血淋漓,逼着她承认与我同谋。我还不出银钱来,只能被大伯父逼着写下一张可笑的借据。”
“我也是长大后才明白‘财不露白’这四个字。就算是至亲,也会因为见了财务而心起歹念。”沈维桢微微抿唇,语气里带着一丝狠戾,“甚至是——杀心。”
徐青玉恍然。
从她认识沈维桢起,他便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却不知这雪白衣袍之下,也曾沾满泥泞和鲜血。
“我自幼体弱,平安又先天不足,在母亲回国之前,明珠过得格外辛苦。”沈维桢的目光柔和了些,“好在她这门婚事,是母亲和我精挑细选的,总算能让她往后安稳度日。”
他深深看向徐青玉,一字一句交代道:“明珠的婚期也近了,我这做兄长的欠她良多。公中的银钱,大部分要留给明珠作为嫁妆。”
徐青玉微微一愣。
大陈朝只有男子才算作人丁,世人都夸女儿乖巧体贴,可真到分家产时,却从未有女子能分一杯羹。
她笑着问道:“我以为你会更照顾平安,毕竟他先天不足,以后的日子怕是会更艰难。”
“恰恰因为平安先天不足,我才不能给太多银钱傍身。”沈维桢解释道,“否则只会招来更多豺狼虎豹。”
徐青玉心一紧。
是啊。
沈平安是个傻子。
傻子怀揣财务,那便是行走的肥肉,谁都要来咬一口。
道理如此,可徐青玉却很不喜欢沈维桢交代后事的语气。
她从前总说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可现在她偏偏想蛮不讲理地和命运抗争一次。
两人说话间,马车恰好经过青州城府衙门口。
距离何文厚被杀一案已经过去两三个月,可凶手依旧毫无线索。
府衙门前的告示栏上新贴了一张傅闻山的清晰画像,上面用朱笔写着“通敌卖国”四个大字,格外刺眼。
马车上的两人双双朝窗外看去——
傅闻山通敌的消息终究还是传到青州城。
告示栏前,百姓们难掩愤慨,议论纷纷。
如今二皇子身陷敌国,两国正在谈判的关键时期,傅闻山此时被指投敌,对大陈朝而言是雪上加霜。
一时之间,告示栏前骂声一片,“走狗”“卖国贼”等字眼层出不穷。
更有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义愤填膺地煽动同窗,要向府台谏言,要求将傅闻山这“反贼”满门抄斩。
徐青玉冷眼瞧着,面上无波无澜。
甫一转头,便与沈维桢四目相对。
“何文厚的事情,是不是明章做的?”沈维桢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徐青玉脸色一滞,几乎是下意识地否决:“不是他。”
这一刻沈维桢的眼睛太过通透,仿佛看穿了她遮掩的心思。
“我亦是他的好友兄弟,我不信他通敌卖国,更不信他会出卖我。”
沈维桢说完这话,有些疲累地合上双眸。
那一日,傅闻山绕过他去新房找徐青玉;今日,徐青玉又这般果断地替他遮掩。
他们两人之间,好似围着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唯有他沈维桢被隔绝在外。
徐青玉抿了抿唇,似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伤痛,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凶手,只能推测……或许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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