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辞？
轻飘飘两字落下，众臣都安静了。
明帝看着那封折子，心里总有些不痛快。
南省刚刚稳定，如今朝野皆知永徽郡王仁善贤明，心系百姓，她这个时候以身体不适请辞，不管准不准，都是把朝廷架在火上烤。
答应了，那是卸磨杀驴，由她收拢的南省人心肯定会溃散。
若拒绝，那是不体恤臣下，还得让她继续留在南省。
他历来不在意名声，杀兄霸嫂，让自己的儿女在国丧期间成亲婚嫁这些对政权稳固并没有太多影响的小事，他很乐意打破规矩，即便背了骂名也无所谓。
可是对朝臣过河拆桥，会丧失人心，不能轻视。
“陛下。”吏部尚书缓缓开口：“郡王去年在关外落下咳疾，如今又在南省落水，虽然扛过来了，但身体肯定很差，陛下体恤臣下，不如恩准她回京将养些日子，而且南省诸事繁杂，各种流言蜚语喧嚣尘上，总要说个清楚才是。”
他的理由找的很好，回京养病，顺带说清楚真相，别让流言蜚语误导人。
明帝脸色和缓了一些，只是这么多大臣看着，他实在不想落个鸟尽弓藏的骂名，略一思量就说：“以病痛召她回京，终究不妥。”
说完，他就等着大臣们主动开口说他体恤臣下。
“地方官吏考核开始了，郡王此去，提拔了不少人，只是未有名分，南省百姓虽敬佩郡王，可切切实实与百姓的接触却是其他人，依微臣愚见，陛下不妨加恩其他人，一来，可以让郡王安心留京养病，二来，彰显朝廷开明，任人以贤，鼓舞南省学子为国尽忠尽力。”吏部尚书垂着眼，平和的语气，提出的意见却很明确。
那些女官在南省尽心尽力，朝廷终究要给个说法。
召刘熙回京可以说是养病，那其他女官一旦回京，卸磨杀驴的骂名可就坐实了。
明帝面露不悦，当初准许刘熙自行安排女官，是为了方便她做事，并未想过那些女官真能把事情办好。
如今，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郡王入尚书台，那是功劳在前，那些女官还远没有这个资格。”右相立刻反对：“不如召回京，破格升了四品女官嘉奖。”
吏部尚书不紧不慢的开口：“京中去了一群年轻人，在混乱的南省撑起了一片天，没饿死一个人，各方沟通调度有序，功劳是切切实实的，且她们已经露面，已经证明她们能把事情办好，这个时候再把人掬回六局，只会惹人非议，而且，南省的考核册子已经送来了，桩桩件件的功劳可圈可点。”
“那也不能真让一群女人插手朝政。”右相还是不赞同。
沉默许久的户部尚书站出来：“陛下，臣听闻，郡王曾在南省说过，男女并不重要，谁能办事，谁就办事，朝廷要的是能办事的人，不是传承香火的人，男女并无关系，数月以来，南省百姓已经接受官吏中有女子，百姓看重的是谁能替他们解决问题，既如此，朝廷是否也可以改改规矩。”
一旁的御史大夫立刻说道：“祖宗之法不可废。”
“可大雍开国，就有女官的功劳。”户部尚书掷地有声。
这下没人再说话了。
明帝眉头紧拧，良久才说：“吏部酌情提拔吧，既然的确有能力，就不能埋没了。”
当务之急，是把刘熙召回，同时不落话柄。
“臣遵旨。”吏部尚书仍旧不紧不慢，情绪稳得没有半分波动。
他们刚议定，邓旭就急匆匆进来：“陛下，陛下，出事了陛下，公主府报信，说公主身体不适，提前见红了。”
明帝心思还在政务上，突然被打断，满脸不悦。
“陛下。”皇后径直进来，众臣都是一惊，赶紧见礼，一个个脑袋深埋，目光全都落在自己脚面，不敢冒犯天颜。
明帝仍旧沉着脸，他心里本就有气，这会儿只觉得皇后失仪。
“陛下。”皇后顾不上看他的脸色，满脸焦急的开口：“臣妾知道陛下在议事，并非存心搅扰，只是奉华那边实在危险。”
她提起李长昭，明帝面上恼怒才收敛了几分：“奉华怎么了？”
“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提前见红，因为连接数日药食难进，只怕生产时会出事。”皇后的尾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轻颤：“陛下可要去瞧瞧？”
李长昭的事，她从不轻易做主。
明帝这才变了脸色，起身就往外走，留下一众心思各异的臣子。
公主府里，蒋邵元守在床前，李长昭又吐了两次，脸色苍白如纸，一丝血色都瞧不见，整个人精神萎靡，昏昏沉沉提不起半分力气。
几名太医在一旁焦急商议，胡醴等人则以最快的速度准备产室。
谁也不敢做主，只一心等着宫里的消息。
“公主。”蒋邵元握着她的手，因为心疼担忧，眼底泛红盈泪。
过了许久，院子里才有高唱：“陛下驾到，娘娘驾到。”
屋里的人顿时有了主心骨，匆忙跪下，蒋邵元也忙挪到了一旁。
明帝大步进来，看见李长昭孱弱苍白的模样，他脚步一顿，立马跑过去仔细瞧她，皇后也跟着过去，担忧的轻唤她的名字，得不到回应，一颗心紧紧揪起。
“混账！”明帝怒喝：“公主病成这样，为何不报宫中？这么多人伺候都伺候不明白，要你们何用？”
无人敢说话，全都恨不得趴在地上。
“奉华，奉华。”皇后拉着她发凉的手，立马问太医：“公主的情况如何？”
太医忙道：“禀陛下，回娘娘的话，公主身体孱弱，如今又见了红，若不尽快催产，只怕胎儿难保，可是若催产，公主根本无力产子，只怕母子俩都有危险。”
“保公主。”明帝红着眼下令：“朕的女儿不能有事。”
一旁的蒋邵元猛地抬头，本想说些什么，却在对上明帝森冷愤怒的目光后，又把话咽了下去。
“不要。”李长昭勾住明帝的袖子，力气很小，声音也极虚弱：“我和孩子，同生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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