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暑行宫内外,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肃杀之气直压得人喘不过气。
七月末,烈日高悬,热浪滔天,可偌大的行宫正殿,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景澜端坐主位,面色沉如水,他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他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一双厉眼扫过殿内众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口把谁杀了。
柳致远得知柔嫔死讯的时候,景澜也已经将定王软禁在了行宫主殿偏院,严加看管。
可不知从哪里走漏了风声,不过半日功夫,定王麾下豢养多年的精锐私兵,竟一路冲破行宫外围防线,将定王救走。
随行护驾的禁军匆匆应战,平日里看似精锐的禁军,在定王那些死士私兵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节节败退。
这消息传到景澜这里的时候他差点没直接晕过去,此刻他召集所有随行朝臣在这里,依旧心绪难平,双手死死攥住扶手,胸口隐隐起伏。
殿内分列着此次随行的文武官员,皆是朝中德高望重之人,此刻人人面色惶急,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种大场面柳致远也只够站在角落里听着众人的议论。
文臣们纷纷拱手急谏,声音急切:“陛下!定王此举形同谋逆,此地不可久留,臣等恳请陛下即刻收拾仪仗,速速返回京城!
京城守备森严,定王绝不敢轻举妄动,万不可在此以身涉险啊!”
武将们听了此话也是纷纷抱拳,神色凝重:“臣请旨即刻调遣周边守军护驾,先行护送陛下回宫,再清算定王谋逆之罪!”
景幽和景弈二人并肩立在官家下首,两人皆是神情沉重,眉头紧蹙,一副忧心景澜的模样。
只是景弈藏在袖子里的指尖攥得发白,满眼都是对局势的担忧; 他下意识看向身边毫无表情的兄长,而一旁的景幽,看似与众人一般忧心忡忡,可低头的刹那,唇角极快地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上扬,转瞬即逝。
他这一幕被柳致远尽收眼底,柳致远心头猛地一咯噔。
柔嫔之死他本想找景幽确认,可是后来遇见定王私兵作乱,这也让他没来得及找到景幽确认。
而眼下柳致远只能继续装聋作哑,心底暗自念佛:希望一切尽在郡王殿下掌握之中。
然而,柳致远的愿望景幽是一点也听不到的,他此刻心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愤懑与快意,几乎快要压抑不住了!
天知道他多想仰天长笑。
当年他的父亲不过是被人捕风捉影、栽赃诬陷谋逆,没有半分实打实的证据,却因官家的疑心病凭借着这桩莫须有的罪名,将父亲打入天牢,最终落得含冤自尽的下场。
母妃丢下他与年幼的弟弟也追随父亲离世,原本温馨和睦的一家四口转眼只剩下自己和病弱的弟弟相互扶持,这些年那锥心刺骨的仇恨让景幽彻夜难眠。
兴王那个落井下石的草包被废了; 如今定王,私通后妃,私养精兵、闯宫劫囚、意图谋逆,桩桩件件都是铁证如山,再也无从辩驳!
这才是真正的谋逆!
比起父亲当年的不白之冤,定王如今的所作所为那才是真正的谋反!
就在这时,景幽安插在随行官员中的一名言官,立刻出列跪地,声音铿锵有力:“陛下!定王身为宗室亲王,豢养私兵、闯宫劫囚、对抗禁军,分明是狼子野心,谋逆之罪证据确凿!
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昭告天下,斥责定王谋逆大罪,发兵围剿,以正朝纲!”
这话正中众人心意,百官纷纷附和,跪地齐声道:“恳请陛下下旨,清算定王谋逆之罪!”
景澜本就年事已高,连日来接连遭遇柔嫔背叛、定王谋逆的重击,又被眼前乱象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由青转白,呼吸愈发急促。
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下旨,眼前却骤然一黑,脖颈一软,身子直直朝着椅后翻倒过去!
“官家!”
“皇爷!”
殿内瞬间一片哗然,景弈、景幽率先上前,众位官员乱作一团,惊呼声响彻正殿,原本就紧绷的局势,彻底陷入更大的混乱之中。
柳致远混在人群中,心头一片冰凉,他望着瘫倒在龙椅上不省人事的官家,站在原地也是迷茫不已。
【老爸(柳致远):定王被他的私兵救走了,定王这下谋逆之罪板上钉钉了!】
“轰——!”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狠狠炸在柳闻莺耳边。
她正坐在司记司内整理文书,指尖还捏着笔,闻言浑身猛地一僵,手中狼毫笔应声落地,墨汁溅在素色裙摆上,晕开点点黑斑。
柳闻莺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满心都是滔天巨浪——定王真的反了!
可她身居深宫,即便心知事态危急,却也束手无策,只能攥紧手心,期望这样的消息能够早些从“正经”的渠道传来,做好应对。
可是紧接着,两日过去,没有一丝一毫的消息从行宫那边传往京城。
不仅没有定王造反的公告,甚至连柔嫔暴毙的半点消息都未曾流传,好似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好像群聊里每日传来行宫消息的都是假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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