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想了想,“十几年前的旧事,哪里记得起来。找大姐接生的人多,的确有多次前脚一家人来请,大姐还没出门,后一家又来请人了。
“两家都说产妇急,大姐讲究一个先来后到。因为这大姐还挨过打,家里也被砸过。不疾爹身体不好,我和不疾娘去阻拦,一起被打。那些天杀的,忒不讲道理……”
想到大姑和这个家的不易,冯初晨很心疼。好在明府没有狗仗人势,派人来打大姑,否则算是白帮忙了。
她为明夫人治好病,也算帮大姑弥补遗憾了。
三月初二清晨,朝阳似火。
冯初晨和半夏又去了明府。
一路花红柳绿,鸟啭莺啼,春光大好。
冯初晨的心境如这春光一样明媚。若不出意外,今天便可以宣布明夫人的阴脱痊愈了。
她的实力比预期的还要高,纵使中间病情出现反复,也在半年内治好了那种顽疾。
还没走到正院,迎面又碰上孔夕言。
小姑娘穿着粉罗襦裙,披着淡青披帛。若眼里没有那抹恨意,恰似春天初绽的花蕾,粉嫩娇俏,惹人喜爱。
冯初晨没理她,错身而过之际,听到一声娇喝。
“站住。”
冯初晨站下,疑惑地看着她。
孔夕言一直想找冯初晨的茬,奈何此前总有旁人在侧,今日正是良机。
她柳眉倒竖,“一个小小乡下大夫,见了本小姐居然不行礼!”
话音刚落,她身后的丫头就厉声喝道,“大胆,粗鄙,快给我家小姐万福行礼。”
冯初晨看着她冷笑两声,“让我给你行礼?请问孔大小姐,尊父官居几品?令堂身具何等诰命?你自身又是什么爵位?”
真论身份,孔夕言是罪臣之后,比“千婴之母”的后人差多了。
孔夕言大怒,她平生最恨有人提及她的爹,这死丫头字字诛心。
她举起手向冯初晨的脸上打去,冯初晨眼急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再往前一推。
“呀!”孔夕言踉跄后退两步,被丫头扶住。
两个丫头见主子吃亏,扑上来打冯初晨。
半夏刚想挡在冯初晨前面,冯初晨已经一人一个脑崩儿,弹得两个丫头捂住脑袋蹲下,大声呼痛。
孔夕言气愤不已,却不敢再上前打人,尖声叫道,“大胆,居然敢打我的人。我让我大表哥把你把抓去诏狱,大刑伺候,拿烙铁烫死你……”
正闹得不可开交,远处的几个婆子闻声跑来。
孔夕言像见了救星,指着冯初晨喝道,“这贱婢胆敢打我,给我拿下,绑去外院重打五十板子。”
婆子知道冯大夫在老太太和大夫人心目中的分量,哪怕想帮着自家表小姐,也不敢贸然打她。何况,她们都知道表小姐素来嚣张跋扈,经常惹事。
劝道,“表小姐息怒,冯大夫还要去为大夫人和老太君治病,等她治完病,再请示姑太太惩治她。”
孔夕言哪里敢让母亲知晓此事,喝斥道,“狗奴才,连我的命令都不听?”
冯初晨没理她,带着半夏绕开她走了。
孔夕言气得直跺脚,也不敢上前阻拦。
明夫人正在庭院里拿着花洒浇花,只有半壶水,浇了几盆鼻尖已沁出一层细汗。
冬梅接过她手里的花洒,笑道,“夫人歇歇,慢慢来。”
冯初晨面罩寒霜走进来。
明夫人一愣,冯大夫素来冷清,表情从来都是淡淡的,这般愠怒还从来没见过。
忙问道,“冯大夫这是怎么了?”
冯初晨郑重屈膝一福,肃然说道,“禀夫人,民女刚刚路遇贵府表小姐,她斥责民女小小大夫居然不给她万福行礼。民女便请教她尊父官品、令堂诰命及自身爵位,
“我好依礼参拜……孰料她竟扬言要让明大人将民女抓去诏狱施重刑,还让嬷嬷把我绑去前院重打五十大板……”
明夫人听后又惊又怒,“言丫头哪能如此不知礼数,她也是白身,岂能受他人之礼?”
又拉着冯初晨的手,温言劝道,“冯姑娘莫气,言丫头被宠坏了,我定让她娘好好管教她,让她给你赔罪。”
冯初晨冷哼,“她的赔罪,民女受不起。”
李嬷嬷低声道,“表小姐也真是,在公府呆久了,真当自己是公府里的正经小姐了?上次还撺掇大公主寻冯姑娘的不是,险些搅了老太太的六十寿宴。
“姑太太知道后发了好大的脾气,狠狠教训了她。这才消停多久,又开始寻事了。”
这些奴才里,只有李嬷嬷敢这么直言不讳。
明夫人叹道,“那个丫头,已经开始说婆家了,还这么不省心。”
几人进屋,给明夫人诊完脉后,冯初晨笑道,“恭喜明夫人,你的脉象平稳,气血充盈,沉疴已愈,无需再施针用药了。只需记住我先前叮嘱的调养之法,便无大碍。”
明夫人已经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只等冯大夫宣布最终定论。
折磨她十几年,让她绝望的隐疾竟然真的治愈了,明夫人激动地落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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