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沈景珩会露出奇耻大辱的表情。
毕竟他骨子里是个很有傲气的人,思想又迂腐古板。
让他入宫侍驾当男妃,简直就是在羞辱他。
然而我要失望了。
沈景珩并没有像我想的那样勃然变色。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平静地道:“臣遵旨!”
我始料未及,整个人愣在那里。
沈景珩竟然这么平静就答应了?
我想象中的难堪呢?
以他的性子,难道不应该甩袖而去吗?
还是说,他没有听懂我话里的意思?
想到这个可能,我将方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不过这次说得更直白了些,“沈景珩,我的意思是,让你入宫,当朕的男妃,伺候朕?你可明白?”
说罢,我期待地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到恼怒和难堪。
然而沈景珩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被羞辱后的恼意,反而垂首恭敬道:“陛下不嫌弃微臣,微臣愿入宫,随侍陛下左右。”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都不会反应了。
沈景珩看了我一眼,起身拱手行了一礼,“既然没别的事情了,那臣便先行出宫,待收拾好,稍晚些,便进宫来伴驾。”说罢,他便退出了我的寝殿。
等他走了,我才反应过来。
“赵庆,沈景珩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稍晚些,他再进宫来伴驾?”
赵庆知我并不喜欢沈景珩,觑了觑我的面色,才小心翼翼地回道:“沈侍讲的意思是,他出宫收拾行李后,便正式进宫来侍驾了。”
我:“……”
让沈景珩进宫伴驾,本是我用来整他的计谋。
但他这么痛快就答应进宫来,并没有达到我想要的效果,这让我心里有些不爽。
果然晚间,沈景珩便背着简单的行李,出现在了我的寝殿。
彼时我正在用膳。
看到他出现的那一刻,我手里夹着的一块排骨,“啪”的一声,掉在了桌上。
沈景珩当真进宫来了。
沈景珩没有理会我的吃惊,自行去放了行李,然后又走回来,在我身边坐了。
“陛下,臣匆忙进宫,还未用膳。”他看着我道。
我眨了下眼睛,终于回过神来,有些复杂地打量了他一眼。
外头还下着雨,雨虽不大,但他的发梢上、袍角上,都沾了雨雾。
看着有些狼狈,唯独那眉眼,却干净得不染尘埃。
他用漆黑的眼睛望着我,我拒绝的话,突然便说不出口了。
“赵庆,给沈侍讲,添副碗筷。”
说完,我不禁有些懊恼。
这厮常常惹我不痛快,我也应该晾晾他才对的。
但君无戏言,我总不好当场反悔。
于是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赵庆取来碗筷,放在了沈景珩面前。
沈景珩姿态从容地为自己盛了饭,然后拿起筷子,旁若无人地吃起了饭。
我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加上心情有些烦闷,便放下了筷子,喝着宫人端来的茶水,眼睛时不时瞟沈景珩一眼。
我俩自小算是一起长大的,因为他母亲跟我母后交好,他便时常跟着他母亲一块进宫来玩。
但沈景珩的性子,是有些孤僻的。
小时候,我和表哥、表姐,一块玩闹的时候,他大多数时候,都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们玩,或是拿了书本,坐在一旁看书。
我心血来潮时,总会去拉他来加入我们,一块玩。
但总是被沈景珩拒绝。
久而久之,我也不爱找他玩了。
表姐因为给我做伴读的关系,我们几乎每天待在一块,至于表哥和沈景珩,随着我们的长大,便越发疏远了。
特别是沈景珩。
自我登基后,父皇便带母后四处游玩去了,一走就是好几年。
因为母后不在宫里,康紫珊姨姨就没有理由再进宫了,我和沈景珩自然而然便没有机会再见面。
直到几年前,他参加会试的文章,出现在我的御案上。
我才想起来沈景珩这个人。
再后来,他又参加了殿试,做的文章很出色,被我钦点为了男科状元,后来他便跟表姐一块入了翰林院。
这几年他都在翰林院修国史。
直到今年,他被舅母举荐,成为了我的侍讲。
每个月有两天,要进宫来为我讲学。
我才知道,这人跟小时候一样无趣得紧。
但碍于舅母的关系,我即使再不满沈景珩,也没有换掉他为我讲学的资格。
我可能是太无聊了,一直盯着他看了许久。
也是此刻,我才发现,沈景珩长得挺好看的。
他的皮肤很白,在灯火下,泛着莹白的光。
他鼻梁高挺,睫毛很浓密,也很长,在我的盯视下,好像颤动了好几下。
大概被我盯得太久了,他放下筷子,叹着气道:“陛下既然用完了膳,便早些去沐浴歇息,明早还要上朝。”
我没理会他,指着桌上的几道菜道:“这几个菜,不合你胃口?”
我之所以会问,是因为我方才注意到他吃饭时,只夹他面前的两道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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