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告诉我,搞机械不是‘画图纸’那么简单,是要‘把纸面上的东西,变成能替老百姓干活的家伙事儿’。没有他手把手教我看零件、调机器,我那些‘想法’永远只能是想法。”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宋寻常的嘴角也忍不住扬了起来。
“然后要感谢乌城机械厂的所有领导和同事。
任何一个项目的推进,都需要领导的支持,而我的几位领导,他们就是在无条件支持着我。
再是同事,您们肯定也有一群可爱的同事,他们会配合着你,会给你建议,也会不分昼夜不辞辛苦,一点点把你的设想落到实处。
联合收割机下田时,是车间的师傅们跟着我熬了五个通宵调皮带; 清雪机在乌城大街上试跑时,是后勤的大姐们给我们送热水、烤红薯。
这两个奖,也属于他们。
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我们整个厂、整个团队的。”
说到这儿,林霜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有头发花白的老专家,也有年轻一点的技术员,还有坐在角落记录的记者。
她的声音忽然沉了些,带着点属于这个年代的执拗:“最后,我想说说‘创新’这俩字。
有人说我运气好,设计的东西刚好‘赶上了需求’。
可我觉得,创新从来不是‘等运气’,是‘找问题’。
农民收割时弯腰累得直不起腰,一旦收割晚了,一场暴雨下下来,损失惨重,我就想能不能让机器替他们快速把庄稼收回晒场。
冬天北疆下大雪时,能一夜之间没到膝盖,人走在上边,行五步摔三下,年轻人还好,年纪大一点可受不了,但又不能不上班,不然影响生产任务。
那么厚的雪,全体动员起来也扫不开,我就生出机器清扫的念头。而我搞出来了。”
“我们搞机械,搞发明的,说到底是为了让百姓日子过得更好一点。
让农民少挨点累,让工人少受点苦,让咱们国家的机器,能自己造、自己用,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
她举起手里的奖杯,再次深深鞠躬:“这份荣誉,我会记在心里,也会把它变成动力。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礼堂里的掌声比之前更热烈了,经久不息。
宋寻常看着往下走的小徒弟,眼里的欣慰变成了骄傲。
还以为她会吓得语无伦次,没想到老练得不像话。
这孩子,不光手上有真本事,面对大场合也无所畏惧,这样挺好!
林霜走下台时,徐梅英朝她竖了竖大拇指:“小林工,说得好!比那些念稿子的强多了。”
林霜笑了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奖杯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
师父侧过身,递来一块干净的手帕:“擦擦汗,别紧张。”
“师父,我没紧张。”林霜接过手帕,指尖却还是有点发烫。
不是紧张,是激动。
她低头看着奖杯上“青年创新特等奖”的字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下次,要带着更像样的成果站在这里。
想起什么,林霜嗔怪,“师父,您怎么不早说?”
宋寻常一副无辜样,“我也不知道啊?”
林霜回了个‘我信你才有鬼’的眼神让师父体会。
“好吧!你师父也存着高温锻精铁的想法,我要是提前告诉你,你能临场反应能力如何练?小霜啊……”
有些事还是回去给徒弟讲讲,人是个复杂的群体,小徒弟小小年纪就光芒四射,更是会招惹来一些眼红病的人,他们在背后暗搓搓地使坏,你防不胜防,那个时候,就需要小徒弟的临场应变能力。
唉!做人难啊!
散场已然中午,一机部当东道主,免费请所有人吃喝。
三百人的大食堂也容不下他们这些人。
怎么办呢?
外场啊!
几个室内运动场被摆了桌子,大桶装着的食物依次排开,大家排队上前领取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轮到师徒以及周岩时,他们要了一样的菜。
搪瓷碗装,一大勺萝卜肉丸,再是一大勺的土豆红烧肉,以及每人两个二合面馒头。
玉米面掺和灰面,分量足足的,有婴儿脑袋那么大。
林霜吃了一个,另外一个就给了周岩。
“咦!味道真好啊!”周岩喟叹,这时,徐梅英也凑了过来,“当然好了,国宴大厨请来做大锅饭,能不好吃?”
相熟的人凑一起,难免谈起彼此这些年的经历,徐梅英没想到是个健谈的。
她原也在乌蒙山那边待了八年,半年前才调回京市。
当年调到那边,跟爱人两地分居,没多久,男人就忍受不了提离婚,一双儿女跟男人,她现在又是孤家寡人。
“听说你现在单身,要不我俩结成革命伴侣?我们是同行,以后也有共同话题不是?”
这话才出,身后就传来一个冷飕飕的声音,“徐梅英,老娘的人你也敢抢?”
林霜愕然,回头就对上一个书卷气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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