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航山在长京市北郊，海拔不过三百米。
虽然这座山是没有开发的原始森林，但也有人喜欢徒步旅行，来挑战极限。
却因为山势陡峭、林木茂密，当地人管它叫“野山”，意思是除了采药人和猎户，没人愿意往里钻。
乌鸦在前面带路，时而落在枝头等一等，时而盘旋一圈确认方向。
小满被周凛牵着手，他的大手紧紧地攥着她的小手，眼睛一直盯着那只黑鸟。
“爸爸，它说还要走很久。”
周凛轻轻地嗯了一声。
脚下的落叶厚得像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寸。
身后跟着谢舟、殷风、杜朗、顾野、林楠和江齐，一行人在密林里穿行，没有人说话。
谢舟在解剖室的时间多，跟着刑警们出外勤时，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要停下来休息一下。
“舟叔叔，你要多锻炼啊！”小满打趣他。
谢舟也笑了：“我这体力赶不上一个孩子，实在是惭愧！只怪有受害者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顾野接话：“所以我们都找不到失踪的谷序，究竟在哪儿！”
越往里走，树木越密，阳光被层层枝叶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苔藓上，落在倒伏的枯木上，落在一丛丛不知名的野花上。
空气里是潮湿的泥土味和腐烂的树叶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寂静。
“这种地方……”殷风看了一眼周围，低声说，“别说藏一具尸体，藏十个人都找不到。”
杜朗喘着粗气：“关键是两年前藏的人，现在……还能剩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乌鸦在前面叫了两声，落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上，扑扇着翅膀，朝下面一块空地叫。
周凛停下脚步。
那片空地不大，约莫二十平米，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灌木和蕨类植物。
空地中央是一棵老松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枝向四面伸展开，其中一根横枝离地面约三米处，垂着一根绳子。
绳子已经风化发黑，像一条死蛇，在风里微微晃动。
绳子下面，是一堆散落的……东西。
“所有人停下。”周凛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殷风，你先看外围。”
殷风已经蹲下，勘查箱放在脚边。
他没有直奔那堆东西，而是从外围开始，一寸一寸地推进。
相机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顾野和江齐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物证袋，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
林楠绕到侧面，目光落在那根绳子上：“绳结还在，是系死的。另一端……拴在树杈上，打了个八字结。”
她顿了顿，“绳子的长度，从树杈到地面，大概两米七。如果一个人被吊在这里，脚离地面至少半米。”
周凛走向那堆散落的东西。
走近了，才看清楚。
那是一具已经完全白骨化的尸骨，散落在以树干为中心、直径约两米的范围内。
头骨滚落在树根旁边，空洞的眼眶对着天空。
颈椎、胸椎、腰椎散成一条线，肋骨像被拆散的扇骨，东一根西一根。
骨盆倒扣在灌木丛边，双腿骨交叉着躺在蕨类植物上，脚骨几乎已经陷入泥土里。
衣物，或者说衣物的残骸，散落在骨骼之间。
一件深色的夹克已经褪色发白，腐烂成一片片的碎片，上面覆盖着青苔和泥土。
一条牛仔裤还保持着大概的形状，裤腿里空空的，爬满了蚂蚁。
谢舟站在那堆骨骼的边缘，没有立刻靠近。
他的目光从散落的骨骼扫过，落在头骨和颈椎的连接处，落在那根风化发黑的绳子上，最后落在地上那些凌乱的被动物翻动过的痕迹上。
“如果这是谷序，他于两年前失踪后死亡。”他说，声音很平静，“森林环境，暴露在地表，昆虫和小型哺乳动物参与，完全白骨化是正常的。”
他蹲下身，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拈起一块肋骨。
肋骨呈灰白色，表面有细微的风化裂纹，但没有被啃咬的痕迹。
“动物翻动过，但没有严重破坏。”他说，“骨骼基本完整，可以拼凑出全身。”
他的目光落在那根绳子上，又落回头骨下方的颈椎。
“第一颈椎和第二颈椎之间，间隙异常增宽。舌骨呢？殷风，你找到舌骨了吗？”
殷风已经在散落的骨骼中搜寻。
几分钟后，他在一堆枯叶下面找到一小块细小的骨头，只有指甲盖大小，呈U形状。
“在这儿。”他小心地拈起来。
谢舟接过，对着光仔细看。
舌骨两侧的角一侧完整，另一侧断了。
“舌骨骨折。”他说，“这是缢死或勒死的典型特征。”
他的目光回到头骨和颈椎。
他把散落的颈椎按顺序排列，七块完整的骨头，但第一颈椎和第二颈椎之间的连接处有明显的异常：关节面分离，周围的骨质上有细密的放射状的裂纹。
“缢死。”谢舟直起身，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他是被吊死的。绳索压迫颈部，导致舌骨骨折，紧接着颈椎脱位，然后呼吸受阻，最后脑部缺氧，整个过程持续几分钟，或者更长。”
周凛的目光落在那根风化发黑的绳子上：“是他杀还是自杀？”
谢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绕着那棵松树走了一圈，仔细观察树干、树枝、以及周围的地面。
“如果是自杀，”他指着树干和树枝，“他需要爬上去，把绳子系好，然后跳下来或者滑下来。周队，你看这里……”
他指向那根横枝的下方，树干表面有几道深深的、斜向下的划痕。
“绳索在树干上的摩擦痕迹，方向是从上往下，而且是多次摩擦形成的。如果是他自己跳下来，绳索只会摩擦一次。”
他蹲下身，指向地面。
“而且，如果是自杀，他跳下来之后，尸体应该悬挂在半空，脚下没有支撑。但你看这些散落的骨骼范围，几乎是三米的直径，太广了。”
谢舟说着时，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凌乱的被动物翻动过的痕迹上，“旁边还有小动物们的脚印……”
小满举手：“小满马上召集小动物们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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