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步,穿过垂花门,穿过影壁,穿过那株落尽了叶的梧桐。
花轿已在府门外等候。
八抬,朱漆描金,轿顶镶着如意云纹,四角垂着流苏珠串。
崔明睿将人送进轿中,低声道:“往后,好好的。”
好好的…
哪怕不是嫡亲幼妹,但上了他崔家族谱,唤了他一声阿兄,就是他崔家姑娘。
他希望她余生安好。
崔令窈攥着手中苹果,低低应了声好。
崔明睿正要离开,轿中人又张了口。
她说;“阿兄也要好好的。”
轿帘落下。
————
花轿起驾。
最前头是二十四面开道锣,鸣锣开道,声震长街。
紧随其后的是“回避”“肃静”牌各一对,接着是金瓜、钺斧、朝天镫等亲王仪仗,整整三十六人,甲胄鲜明,步伐齐整。
仪仗之后,是八名女官骑马随行,皆着绯红宫装。
再往后,才是那顶八抬花轿。
轿后跟着浩浩荡荡送嫁队伍,红漆箱笼一抬接一抬,抬杠上都系着红绸,压得抬夫们肩头微沉。
箱盖半开,露出里头绫罗绸缎、金银器皿,阳光一照,明晃晃的耀人眼。
队伍自昌平侯府所在的槐树胡同出发,沿朱雀大街往东,绕城隍庙、过天桥、经鼓楼大街,再折向南,过玉带河,最后往誉王府所在的永昌巷而去。
整整绕城三圈。
皇帝的儿子大婚,须得让全城百姓都见一见仪仗,沾一沾喜气。
沿街早已挤满了人。
孩童们追着队伍跑,嘴里喊着,“撒钱了…撒钱了…”
前头开道的仆从也不含糊,提着满筐的喜钱,一把一把往人群里撒。
“来了来了!”
“是昌平侯府的姑娘!”
“往后就是誉王妃了!”
铜钱落在青石板上,叮当作响。
百姓们弯腰去捡,捡完了又追着队伍跑,追过一条街,又是一把铜钱撒下来。
有那手脚麻利的,怀里已揣了满满一把。
花轿经过鼓楼大街时,二楼茶肆里有人推开窗,探出半个身子来看。
底下人潮涌动,轿顶流苏随风轻晃,大红喜服若隐若现。
有人感慨:“到底是誉王殿下,这排场,好些年没见过了。”
“可不是。”旁边人接口,“听说光是撒的喜钱,就拉了两大车,去年三皇子成亲可没见这场面。”
“两车?我瞧着得有三车!”
笑声里,花轿缓缓远去。
————
最后一道街,永昌巷已在眼前。
坊门大开,红毯从门内一直铺到誉王府正堂。
两侧站满了王府属官、仆婢,人人衣冠齐整,垂手而立。
花轿落定。
轿帘掀开,男人的手伸了进来。
指骨白净修长,线条流畅,如一块美玉。
清冷又温润。
崔令窈垂眸看了几息,顿了顿,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指节被轻轻握住。
她踩着下马凳,踏出花轿。
凤冠上的珠串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身后,仪仗归列,嫁妆一抬一抬往府里抬。
身前,谢晋白握着她的手,低声道:“走吧。”
崔令窈垂眸,跟着他的步子,往府门走去。
身后是满街的喧嚣,身前是深深庭院。
她跨过门槛的那一刻,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欢呼——
是百姓们抢完了最后一拨喜钱。
…………
誉王府今日宾客盈门,处处张灯结彩。
梁上悬着十八盏红绸宫灯,烛火透过朱红纱罩,将整座厅堂映得喜气盈盈。
柱上缠着金线盘纹的锦缎,地上铺着织金红毯,从门槛一直铺到上首。
两侧花梨木椅上坐满了宾客——东边是几位亲王郡王并皇室宗亲,西边是三品以上朝中大员,另有几位阁老坐在前排,人人衣冠齐整,笑语寒暄。
谢晋白立于此间,便是半个主君。
他是嫡出皇子,封誉王,自幼养于宫中,朝野皆知圣心所向。今日他大婚,诸王皆至,阁臣齐聚,便是太子位空悬多年,众人心中也都有了计较。
赞礼官立于堂前,清了清嗓,高唱:“吉时已到——请新人——”
鼓乐齐鸣。
堂外,崔令窈由两位女官搀扶,踏着红毯缓缓步入。
凤冠上的珠串随步伐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身后跟着八名捧嫁妆的女官,各执金玉器皿,鱼贯而入。
谢晋白立于堂前,手中牵着红绸一端。他今日着大红亲王喜服,金冠束发,眉眼比平日更深了几分。
红绸另一端递到崔令窈手中。
赞礼官拖长调子,唱道:“一拜天地——”
二人转身,朝堂外躬身而拜。
门外天光正好,映得那两道身影格外分明。
“二拜高堂——”
谢晋白的高堂,自然是帝后。
但老皇帝身体不适,今日不能亲临。
至于皇后……她自持身份,没有过来。
这会儿,上首设着两把空椅,铺着明黄缎面,象征着他们。
谢晋白和崔令窈朝上首遥拜,满堂宾客皆起身肃立,垂首行礼。
几位老阁臣则躬身到底,诸王亦垂眸致意。
“夫妻对拜——”
谢晋白转身。
崔令窈亦转身。
隔着一层由他们两人一块儿绣过的大红盖头,他只能看见她低垂的轮廓,纤细安静。
她同样只能看见他胸前金线绣成的四爪蟒纹,在烛光下隐隐泛光。
谢晋白唇角微勾,先一步弯下腰去。
崔令窈呼吸停了一瞬,也跟着俯身。
红烛光晕中,两道影子缓缓靠近,又缓缓分开。
他们拜过天地,拜过双亲,夫妻面对面各自拜过。
这场谢晋白心心念念多日的婚礼,礼成了。
赞礼官尾音上扬:“送入洞房——”
满堂喝彩声起,有人击掌,有人道喜,鼓乐再次齐鸣。
谢晋白上前一步,接过她手中那截红绸。
另一端在他掌心,在她手中。
他牵着她,穿过满堂宾客,穿过那些含笑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道贺声,往后院走去。
身后,宾客重新落座,席间觥筹交错。
有宗亲低声笑谈:“誉王殿下这门亲,倒是不错。”
“可不是吗,”旁边人接道:“从未见殿下如此喜形于色过。”
几位阁老对视一眼,未置一词,只端起茶盏,遮住了眼底的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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