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说。”
他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威压。
赫连铎就算是再没有脑子,也在这时候感到一丝不对劲。
他来大燕之前,他父亲给了他一队精锐的人马。只不过今日来明家酒楼,他只带了几个身手不错的护卫在暗处。
谁能想到,这么一家小小的酒楼,老板身边竟然卧虎藏龙,那些暗卫竟比他带来的人还要厉害。
若是他身边的人再多一点,怎么可能被人这么轻而易举地擒住?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赫连铎:“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夫,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欺负的。他秦文武收了我阿爸的银子,说好了要带我来见识见识上京城的繁华,他不能这么言而无信。”
赫连铎这时候终于有点了脑子,不再乱说话。
只是他也只是有了一点脑子。
至少,这话不论是李昀还是在场围观的百姓,都没什么人相信。
李昀缓缓将视线从惊慌失措的赫连铎身上,移向面无人色的秦文武,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秦、爱、卿。”
他顿了顿,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毫无温度的弧度。
“他说的可是真的?”
秦文武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上瞬间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张了张嘴,“是……微臣鬼迷心窍,收了好处,这才,这才带上……”
“铮——”
秦文武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道铮鸣声打断。
一把长刀从他的耳边掠过,直直地插入了他身后的墙壁处。
李昀身后的一名寻常巡捕腰间的佩刀,只剩下了刀鞘。
“还要胡说?”李昀看着秦文武,不紧不慢开口问。
“先前明老板已经说过了,你带来的这位大夫,长相可不似我大燕王朝的百姓。就连说话,听着也不像。”李昀道。
秦文武动了动嘴唇,赫连铎是匈奴单于最宠爱的小儿子,从前可从未出现在大燕,李昀应当是不认识。现在只需要咬死不承认赫连铎的身份,他觉得一切还有回转的余地。
可就在这时候,先前给他家小儿看病的一位老大夫开口。
“老夫曾经在一本草药集中见过一种药草,名唤‘绿行草’,其汁液若被误食,会令人短暂腹痛呕吐,状若中毒,但药性过后并无大碍。因它还有一种习性,若是遇见不干净的水源,便会从绿色变成红色。所以,当地不少人用它来试探水源是否被不干净的东西污染过……”
“嗯?我怎么从未听过此物?也从未见过。”旁边另一位医者疑惑问。
最初开口的老大夫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因为这绿行草,只生长于朔北一带,我们中原腹地,并不生长。所以,老夫也只是在书中见过,生平也从未有过接触。听闻这绿行草味道极为特殊,服用后,血液也会带着一股草药的味道。而且,还有一种特性。绿行草的毒性虽然不强,但是存在的时间很长,哪怕呕吐物,也能……验一验水源是否被污染。”
明令宜闻言,很快令人取了一盆污水。
几位从医馆请来的大夫,也不嫌弃这活儿腌臜,只觉得能有幸见到从未听闻的“绿行草”而兴奋,很快实验了一番。
当看见那污秽之物真变成了红色后,其中一位大夫不由感慨:“竟然还真有这样的毒草。”
既然已经验证了秦家的小公子们是误服用了绿行草这种并没有太大的威胁的草药,被请来酒楼的几位大夫不由放下心来。
毕竟刚才的老大夫已经说过了,这种草药服用后,表现出来的症状像是中毒,但等到药效一过,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现在严重的,还是幼童的外伤。
明令宜则是笑眯眯地看向了秦文武,“说起来也真是巧了,看来贵府的小公子,误服的还是一种没有生长在上京城里,甚至是在遥远的朔北的一种毒草?不然,秦将军将我这酒楼的百姓都拷问一遍,看看这其中是否有去过朔北的百姓?”
明令宜这话,直接让秦文武面上一阵缤纷。
“若是我这酒楼里都没有去过朔北的百姓,到时候,秦将军可能真就要审问审问你自己带来的这位大夫了。”明令宜说。
秦文武:“……”
“哎呀,这大夫都是朔北外域的人话,秦将军还把人带来京城,难道,秦将军跟草原人这么相熟?这,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
就在几个当事人都没有开口说话时,酒楼里忽然传来这么一道声音。
这声音的主人显然是故意的,不然,也不至于在这吵嚷的酒楼中,声音如此清楚地落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明令宜只觉得这声音耳熟,她抬头楼上看去,果然,在人群中,明令宜就看见自家兄长那张脸一晃而过,甚至后者还冲着她眨了眨眼。
明令宜哑然失笑。
这些日子她没怎么见自家兄长,也没有将朝廷的那些事跟兄长沟通。但今日她兄长大约是听见有人在酒楼找茬,特意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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