谯楼外,冷月如冰。
连日来的辛劳令云中锦万分疲惫,又且心事重重,便倚着陈克己的墓碑喃喃说了些心事,而后闭目歇息。
有脚步声很轻很轻,由远及近。
“你来啦。”云中锦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略微沙哑疲倦的声音问道。
苏绣挎着个海篮子,在云中锦面前站住了。
“喻大人在苏家小栈为侍郎大人饯行,唯独不见你的人影,我便知你一定会在这里。”
“喻大人知我无意凑那份热闹,亦担心我扫了侍郎大人的兴,便也不来自找无趣。”
云中锦淡淡答道,睁开眼来瞥了一眼海篮子,说道,“傍晚的时候,我遇见你家的小丫环,慌慌张张地满城寻找姐姐,找着了?”
“没有。”苏绣答道。
“那就奇了,你不找姐姐却来找我,是何道理?”
“没有道理,我也从不与人讲道理,因为这世间,原本就没有好人的道理可讲,那我便选择做一个不讲道理的坏人。”苏绣道。
“你承认自己是个坏人吗?”云中锦定定地望苏绣的眼睛。
“是不是坏人无所谓,你只需记住,云中锦,我恨你。”
苏绣的眼神毫不退让,带着无比的恨意。
“我的阿爹、阿弟都不得不海葬喂了鱼,无墓无碑,而这个陈克己,他杀了我的阿弟,凭什么他却可以在这里?你走出屋子就可以看到他,想他了就在他墓碑前和他念叨心里话,可我呢,我却什么都没有!凭什么?”
“苏绣,你错了,你最应该恨的,是你自己。”云中锦说道。
“当初若不是你野心勃勃想要夺取漕帮,阿爹就不会死。若不是你让苏络放弃功名去当师爷,妄想什么别人当官就等于你当官,苏络也不会小小年纪就陷入泥潭。”
“这一切,其实你自己心里很清楚,你只是不愿意去面对,而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咎到别人的身上,这样你便可以心安理得继续我行我素。”
“你口口声声一切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家人,可阿爹的死,没能让你回头,苏络的死,你还是执迷不悟,现在就只剩下一个姐姐,你依然……”
云中锦顿了顿,继续说道,“若不是你一错再错死不悔改,姐姐又怎么会被人掳走?”
苏绣吃了一惊,“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姐姐并不是自己走失,而是被人掳走的。我还知道,对方掳走姐姐,是为了拿捏你。我更知道,你来此找我,就是为了对付我。说吧,你意欲如何对我下手?”
苏绣被说破了心思,倒也不急不恼,在云中锦面前坐了下来,从海篮子里掏出酒壶和酒盅,当然,最少不得的,是一盘锅盖。
“两壶酒、两个酒杯,随你挑。”苏绣说道,“锅盖你一半我一半。”
又道,“大灾之后紧接着闹红潮,海鱼海贝都死光了,这些长在岩礁上的锅盖也不怎么长肉,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一点,个头虽小但好歹没沾过红潮的,算你有口福吧。”
云中锦打眼一瞧,一盘锅盖一分为二,苏绣知道她吃不惯生的,也忌讳她那把沾过血的撬刀,因而汆好的那一半锅盖上撒了几根竹签。
“有心了。”
云中锦笑了笑,随意拿起一壶酒,也不用酒盅,直接对着酒壶抿了一口,道,“酒不错。”
“当然不错了,现在吃的粮都没有,哪里还有余粮用来酿酒?都是早先人家藏在酒窖里不舍得拿出来的,一壶好酒一两金呢。你猜,我用什么换来的这两壶酒吗?”
苏绣将头往谯楼里歪了歪,道,“就是甄有德藏在那密室里的金子呀。”
“甄有德贪墨的金银财宝不是全都运往京城了吗?”
苏绣一脸得意的坏笑。
“可你千防万防,还是难保我不会顺手牵羊哈哈哈……我只想告诉你,你自以为有天罗地网,但还是休想奈何得了我哈哈哈,现在你喝了我顺来的金子换来的酒,这又该怎么算呢哈哈哈……”
苏绣笑得忘乎所以,云中锦无奈地摇了摇头,自顾自地拿起酒壶又猛灌了几口。
“你就不怕我在酒里下毒?”苏绣笑罢了,凑到云中锦脸前来问道。
“你是个算盘精,来的目的是对付我,而不是来和我同归于尽的,不会让自己承担至少一半的风险。所以,酒、酒壶和酒盅这些可以任我挑的东西,自然是安全的。至于毒,大概就在这半盘汆好的锅盖里了吧?”云中锦边喝酒边说道。
“你可以随便拿一枚给我,我吃给你看。”
云中锦于是随手拿起一枚汆好的锅盖递给了苏绣。
苏绣不语,用撬刀撬开了,挑出贝肉放进嘴里嚼着,又打开一壶酒,猛灌了一大口。
“现在你放心了吗?”
“嗯,那我就放心大快朵颐啦。说真的,这回来漕江,还真是没怎么好好地吃过东西。”
云中锦拿起一枚锅盖,又拿起一根竹签来撬锅盖,“咔”一声,竹签断成了两截。
她又重新拿起一根竹签来,可一撬,还是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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