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差矣!”新政派官员中立刻有人反驳,“我等一心为国,怎会行此卑劣下毒之事?王大人血口喷人,莫不是想混淆视听?”
“混淆视听?”王侍郎冷笑一声,目光望向站在人群中的英国公,“国公大人,宁王殿下在世时可没少与您针锋相对吧?如今宁王暴毙,最大的受益者,可不就是您吗?”
这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瞬间将矛头直指英国公。
赵鸿基面色沉凝,他缓步走出人群,目光扫过殿中众人:“王侍郎,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本官行得正坐得端,从未做过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你这般信口雌黄,莫不是受了谁的指使想借机构陷我?”
“你……”王侍郎被噎得脸色涨红,正要反驳,却被一旁的裴修远用眼色制止。
裴修远走上前来,沉声说道:“陛下,太后娘娘,此事事关重大,宁王殿下毕竟是皇室宗亲,岂能不明不白地枉死?依老臣之见,应当立刻彻查此事,尤其是那些与宁王殿下素有嫌隙之人,更要严加审问!”
他这话看似公允,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将新政派推向风口浪尖。
百官们顿时再次陷入了激烈的争论,殿内吵得沸反盈天。
龙椅上的皇上本就体弱,经此骤变,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胸口的咳嗽声止都止不住。皇后见状,连声吩咐内侍扶皇上回宫歇息。
可皇帝却摆了摆手,他定定地看着殿内的乱象,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帘后的太后自宁王薨逝后便一直沉默不语,此刻听到裴修远的话,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哀家准了!无论涉及到谁,都给哀家查到底!若是谁敢包庇就同罪论处!”
话音落下,她便剧烈地咳嗽起来,显然身体状况也不太好,内侍们连忙上前搀扶太后回了后宫。
谁也没有料到,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当晚,宫中便传出消息,太后因受惊过度,回宫后便一病不起,太医院的太医们轮番诊治,却始终查不出病因,只说是忧思成疾,脉象虚浮得厉害。
一时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有人说太后也是在宫宴上中了毒,也有人说她是因为宁王的死讯而伤心过度,众说纷纭,却没人敢真正深究其中的原因。
太后病倒,皇上本就孱弱的身子更是雪上加霜。
他强撑着病体处理朝政,每日都要召见大理寺、刑部的官员询问案情进展,可接连几日过去,案情非但没有丝毫进展,反而愈发扑朔迷离起来。
而朝堂之上的争斗也愈演愈,裴阁老一派官员借着宁王薨逝之事大做文章,每日都有弹劾新政派的奏折递上御案,言辞激烈地要求严惩凶手,肃清朝堂。
那些奏折如同雪花般飞来,压得本就心力交瘁的皇帝喘不过气。
与此同时,宁王薨逝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不出三日便传遍了大江南北。
江南的早春淅淅沥沥的飘着细雨,淮津府府衙内,沈青梧正坐在书房中处理着公务卷宗,当驿卒快马加鞭送来京城的急报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宁王……薨逝于除夕宫宴?”
沈青梧反复看着急报上的文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凝固了。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宁王他不是棋子,他是一枚弃子。
靖远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宁王活着走出太极殿,他用宁王的死,布下了这盘针对新政派的死局!
“大人,您怎么了?”一旁磨墨的周明见她脸色煞白,连忙上前问道。
沈青梧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声音急促地问道:“苏府尹呢?他现在到哪里了?”
苏府尹年前便已经出发回京述职,算算日子,这两天差不多也要到了。
可如今京城局势如此凶险,苏府尹若是此时回京,无异于自投罗网。
见沈青梧如此着急,周明连忙答道:“回大人,属下昨日收到消息,苏大人已经到了京郊的驿站,不出三日,便能进城了!”
“糟了!”沈青梧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案前,抓起纸笔便要写信,可笔尖落在宣纸上,她却连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太迟了。
京郊离京城不过数十里,快马加鞭不过半日路程,就算她现在派人送信,也根本来不及了。
果不其然,仅仅过了两日,京城的第二封急报便传来了。
这一次的消息,比之前更加令人心惊,大理寺和刑部在裴阁老等人的施压下,已经将调查的矛头指向了苏家。
理由荒唐得可笑,只因苏家乃是新政派的中坚力量,苏府尹又与宁王素有嫌隙。
不仅如此,户部的张大人、致仕的前户部尚书苏老爷子,甚至连那些曾受过苏家恩惠的寒门官员、御史台的几位言官,都被牵连其中。
大理寺的人如同蝗虫般席卷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京城的苏家府邸被团团围住,苏老爷子被勒令在家中待审,张大人更是直接被关进了大理寺的天牢,开始严刑逼供。
而沈青梧自己,也没能幸免。
只因河防贪墨案和假币案都是她一力推动,又与苏府尹交往甚密,保守派的奏折中赫然将她列为同党,要求皇上将她革职查办,押解回京受审。
幸好,假币案的后续事宜如今由裴惊寒接手,查得如火如荼,牵扯到了不少地方藩王的利益,他们纵然有心处置沈青梧,也投鼠忌器,只能先下令将她软禁在府衙里,不许擅自离开,等候发落。
饶是如此,淮津府也已是风声鹤唳。
府衙外布满了暗探,街头巷尾皆是关于京城命案的流言,就连往日里与沈青梧交好的官员也纷纷避之不及,生怕被牵连。
书房内,沈青梧一眨不眨的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留在府内,只能是坐以待毙。京城的棋局已经摆开,靖远王步步紧逼,皇上病弱无力,新政派危在旦夕,苏府更是即将踏入龙潭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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