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牛刚好在前厅，他这么多年听过很多血腥的报命案的场面，可是却从未听说过一个死者的眼，鼻，口甚至是流出来的血液都是黑色的，忍不住开口，“你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
李牛有点儿怀疑眼前报案人的精神状态。
他在衙门里也算老人了，有时也会遇见一些疯魔的人前来报案，但实则并没有那么一回事儿……
鹿鸣书院的书生见衙门的捕快不相信他说的话，急得直跺脚，“各位大人，我真的不是满口疯言疯语，我敢以我鹿鸣书院学生的身份和未来的整个仕途做担保，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属实……”
凌子敬细细观察眼前书生的容貌，这人说的话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关他的动态神情却并不像是说谎。
“无论如何，先去现场。”凌子敬转身回头给白羊一个眼神。
白羊立刻会意，转身召集人手叫上仵作，一并前往命案现场。
陆棉棉作为衙门捕手的班头自然一路跟随。
鹿鸣学院，青砖白墙。书院修在闹市区，可这一片却别有一番小江南的韵味，可谓是闹中取静。
而此刻众人却无暇欣赏书院的景致，他们沿着报案书生的脚步一路走到后院的学生宿舍。
事发地前，宿舍门外已经围了好些叽叽喳喳窃窃私语的学生。
他们注意到有关差到访，众人迅速为官差让出一条路，但却没有退散，都在旁边等着看热闹。
宿舍的门是大敞着的，那把书桌正是对着门。一个约摸七尺的男儿，头向后仰去，坐在那把竹木椅上。
仵作率先一步走上前去，带上特制的牛皮手套后，他轻轻抚摸着尸体周围已经有些干涸的墨渍。仵作将那墨汁放在鼻尖轻嗅，确实未曾闻到半点血腥之气，应该是真正的墨汁。
仵作视线下移，盯在那把真正害死书生的凶器毛笔之上。
这毛笔是由普通的竹子制作而成，外形上看造价应该不高，是在街市上随便花几个铜板就能买到的那种便宜货色。
仵作的手轻轻的摸着这个毛笔，就是想将这个毛笔直接插到被害人的喉咙当中，想来这个人应该是有着极强的内功。
而被毛笔插进的肉体周围喷射的墨汁是最多的，如果这里是致命伤的话，死者应是死于贯穿喉咙后引起的窒息死亡。仵作接过他小助手递过来的毛巾，将原本牛皮手套上的墨汁轻轻的擦洗干净。直到确认手套上再无其他物体的气息后，将手插入被毛笔贯穿造成的伤口之中。
门外围观的书生大部分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秀才预备役，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仵作验尸这样诡异又血腥的场面，外面的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作为案件报案人随着捕手一起进入宿舍内的书声，此刻更是满脸的惊恐。在他眼里早就将这一件案件定为了鬼魂杀人，不然怎么可能喷溅出来的不是鲜血，而是黑漆漆的墨汁呢？该不会是这间房间有问题吧？
他已经深深的担心自己的未来。
若不是前几日娘亲身体抱恙，他跟书院请假回家探望娘亲，今天横亘在这里的尸体是不是又会多了一条？！
仵作的手在伤口内搅了搅，总觉得这伤口似乎有些不对。总觉得这个尸体该僵硬的地方变得柔软，而该以柔软的地方又变得很僵硬，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仵作将手抽了出来，那白中泛着淡淡黄色的牛皮手套上已经沾满了黑色的墨汁。仵作照常将手套放在鼻下轻轻的嗅着，他对血腥的气息太过于熟悉和敏感，可这具尸体竟然连致命的伤口内也确实毫无血迹的残留，这是真正的墨汁……
怪！真的是太奇怪了！
仵作将他的发现一一禀明凌子敬，凌子敬两根剑眉紧紧的拧在一起。他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鬼神害人这种说法，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是明争实斗的打打杀杀，他这人最讨厌的便是有人假借着鬼神在背后使绊子，害人性命……
白羊站在一旁用手托着卷宗，用毛笔将仵作的话一一如实记录在卷宗上。当他看到卷宗上那还为洇干的墨色笔记时，又盯着眼前的尸体，莫名出现一种恶心反胃…
“让开，让开，都让开。”人群中传来一声刻薄的叫喊。
只见一个一身灰衣小厮打扮的人，再一次将这些围起来的书生撞开，为身后的男人撞开一条路。
灰衣小厮身后的人便是鹿鸣书院的副院长，李青松。
李青松一身秀才打扮，手持一柄折扇，折扇上一如他本人一样画着奇石上的一颗青松。
周围的学生似乎也看到了来人的身份都恭恭敬敬的叫上了一声副院长。
李青松虽然说只是鹿鸣书院的副院长，但所有人都知道不久他将会成为鹿鸣书院真正的院长。老院长已经年华老去，身体也体弱多病，现在书院的事情大多都交由李青松来办。轻松又有秀才的功名傍身，所有人对他都是真正的服气。
李青松的目光在这些衙门身上的人徘徊，最终落在凌子敬的身上。对着那个方向，他将手中的折扇合起来，将折扇当中的青松一并隐藏，不卑不亢的对凌子敬了一声大人……
凌子敬点头回应。
秀才虽然没有功名在身，但也算是王朝的人才。他们可以不跪六品以下的官员，同时就算是有官差在身的衙门中人也会给他们一些应有的尊重。
还未等李青松开口，凌子敬率先询问，“书院的副院长？”
“既然案件发生在鹿鸣书院，而又传出是鬼魂杀人等一系列不实的传言。不知副院长可否行个方便，让本官带几名学生回去进行问话，同时也希望副院长能够将这间房间妥善保存，在案件侦破之前，不要让任何闲杂人等进入这间宿舍……”
李青松略微弯腰点头，“那是自然。既然命案在书院发生，在寻得真凶之前，鹿鸣书斋的所有人都将会尽力配合大人查案。”
李青松的话像一句承诺。
陆棉棉如同透明人一般站在一旁，可眼里却是深深的疑惑。这鹿鸣书院的副院长倒是和在场这些传鬼魂杀人的书生不同，他好像认定这件事情是人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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