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见老姚被秦皦射中有些激动,猛地起身想要过去救老姚,没想到却被棠姬扯了回来。
棠姬眼睛通红,但神态却颇为镇定。
“不要管那边,做好自己手上的事情!”
老李重新蹲回堤坝后,一边缠着引线,眼泪流了满脸。
确实,老姚会死在今日是他们早就预料到的事情。也就是他们缠线的动作慢了一点,否则他们此时也该死掉的。
他刚那么激动是要做什么呢?是要将老姚救活,还是要跑过去杀几个雍国兵为老姚报仇?
等他缠好引线炸了这渠,大家全都死于此处,什么血海深仇都了结了!
河堤那边倒地的老姚还有最后一口气,死死抱着雍国士兵的腿,试图为阿木点燃炸药争取时间。
阿木捧着火折子要点燃石漆引爆炸药,谁知这坛石漆的纯度不够,点了半天石漆都没能燃起来。
到了这种关头竟出了这样的事情,阿木正绝望,老姚却发现了这坛石漆的异常。
这坛石漆的罐子老旧,同棠姬新置办的那批石漆不大相同,看起来像是他两个月前高诫让他炸渠那次给的石漆坛子。
没想到这批石漆里面竟然混着高诫之前给的那批不纯的石漆。
雍国士兵被老姚拖着挣扎不开,又往老姚的后背上捅了数刀,老姚一边吐着血一边对阿木说道:“换新坛子,那边是更纯的石……”
话没说完,雍国士兵一刀命中要害,老姚伏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阿木听懂了老姚的话,急忙去找新坛子点燃石漆。
方才杀了老姚的那个雍国士兵目光也在同一个新坛子上,没等阿木碰到那坛石漆,举刀将石漆砍碎。
瓷片飞溅,石漆流了一地。
河堤对岸的棠姬见状大喊一声:“将火折子扔向地上的石漆!”
阿木听了棠姬的话,下一秒火折子引燃了地上的石漆。
一大片黑色石漆飘在水面上,迅速被火点燃,难得此时的雨突然停了,火势渐渐大了起来。熊熊的火焰在粼粼的水光上流动,场面甚是壮观。
石漆随着水流往炸药的另一侧飘去,眼看引爆要失败,阿木突然脱下斗笠,扯下外衣,用力往水中一甩,一瞬间沾了石漆和火苗的湿衣服也燃了起来。
阿木勾唇一笑,拖着燃烧的衣服就要往炸药的方向甩。
火苗即将与炸药相逢,周遭方物都要毁于一旦,要紧时刻,秦皦高呼一声拦下阿木。
“且慢!赵管事,你因上党之战恨了雍国这么多年,难道你就不想了解真相,知道究竟是谁害了你的父兄吗?”
阿木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很久之前棠姬就同他说过上党之战有猫腻,不过知道最后棠姬都没有跟他说具体的内容。他还以为棠姬是在胡说,没想到今日秦皦又提到了此事。
秦皦并没有像当年的棠姬一样吞吞吐吐拖延时间,直接了当地将当年韩王同时献上党城与雍赵两国,引起两国争端,死了几十万人的事情讲的明明白白。
阿木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不可能,你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你是赵国人,赵国那边的情形你知道,雍国这边也收到了韩王捧献上党的文书,你若想看,随时可以看。”
其实不用看阿木也能猜到此事是极有可能的。
他在两代韩王身边待了这么多年,对于他们父子的脾性还不清楚吗?
他只是……从来都没有敢往这方面想。
最后阿木又扭头看了棠姬一眼,棠姬低下了头默认。
阿木苦笑一声,一时无可奈何。
秦皦见阿木的态度软和,又好言规劝。
“赵管事,韩王从中挑拨,害你的父兄同我雍国的儿郎殴斗一同死于上党,他们韩国坐收渔利。你为韩王卖命,岂不是与贼为伍?现在正好有一个机会,你可以找你真正的仇人为你的父兄报仇!
我受王兄之命,不日即将开拔攻打三晋,倘若你能投于我的麾下,我可为你求情,以往种种既往不咎!以你的武功,在三晋战场上必能大显身手,将来莫说封侯拜相,韩王被你斩于刀下也未可知!”
阿木思索了一下,竟真的将手中燃烧着的衣服扔到地上,很明显是放弃炸渠了。
秦皦以为他这是准备投诚了,脸上刚露出点欣慰的笑容,没想到下一刻阿木冲上来抢走了一个雍国士兵手上的刀,先杀了那士兵,而后就朝秦皦砍了过来。
秦皦的几个随从冒死护住了秦皦,阿木又同几个随从厮打了起来。
秦皦擦了下额头的汗心有余悸,又恶狠狠地骂了阿木一声。
“你这下贱坯,真是不识抬举!你既不肯投诚,那今晚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阿木一边打一边大骂:“投你爷爷,雍狗!老子今晚原本就没有做活命的打算!都是你们贪心不足争夺城池,天下又岂会有这么多的战争?”
秦皦带来的这几十个士兵原本已经被老姚和阿木的亲信杀了一半,阿木举起宝刀杀红了眼,很快又杀了剩下的三四成。
阿木身上挨了数刀,可仍然目光矍铄,一身的力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铜皮铁骨。
秦皦和剩下的几个士兵看着满地的尸骨自知不是阿木的对手,此时也不再硬上,干脆找了个机会护着秦皦跑了。
阿木没有去追那几人,颓丧地回到了河堤边。
郑子徒带来的几个河道民夫见情况不对也跑去搬救兵了,只剩下郑子徒一个人留在此处。
郑子徒很怕河道中燃烧的石漆会引燃炸药,跳到河中试图将所有的火焰扑灭,这一阵子功夫已经搅灭了七成。
见秦皦等人都跑了,郑子徒又有些紧张,急忙往阿木这边游,生怕他再点燃一坛石漆毁了一切。
河道三里之外就有其他值守的民夫,十几里外就有一个小型的河道营房,救兵按道理很快就会过来。但爆炸不同其他,也就是电光火石的一刹那。
郑子徒刚要游到阿木身边阻止他,谁知阿木并没有再掏火折子点火,反而举起方才的刀,抹向自己的咽喉。
最终郑子徒也没能说一句话,喷涌的鲜血遮盖住了他的眼眸,世界一片赤红。
他再次睁开眼,对面堤坝的棠姬站起了身。
棠姬缠好了最后一根泡了石漆的引线,掏出了衣襟里保存完好的火折子吹了吹。
没有了方才瓢泼一般的大雨,火焰随风而起,燃得分外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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