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尔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衣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萧老板别急啊!”
萧宁远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被拽住的衣袖。
梅尔急忙松开了手,眼珠子都凸出来了:“我不是那个意思!绝对不是!萧老板的货都是珍品,这个价钱合适!非常合适!”
萧宁远面露疑惑:“那你们商量这老半天做什么?”
梅尔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回沙发坐下,亲自端起酒瓶,倒了半杯葡萄酒,双手捧到他面前,脸上堆满了笑容:“萧老板别急,先坐下喝一杯。”
萧宁远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接过酒杯碰了碰嘴唇,放回桌上,拿出折扇百无聊赖地把玩了起来。
梅尔这才松了口气,坐回了揆一身旁。
两人再度用和兰语交谈了起来。
“总督大人,这样赚钱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咱们不能再犹豫了。”
“货确实多了些,但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
“你我在台员岛的三年任期马上就要结束了,他若是再来做买卖,这块肥肉可就成下一任的了。”
揆一点了点头:“这话不错。他手里有货,找谁做都行。”
梅尔眼珠子滴溜溜直转:“所以今日,无论他提出什么条件,咱们都得想法子答应下来。”
揆一整理了一下衣领,正襟危坐:“好,你去跟他谈。”
梅尔看向萧宁远,正色道:“萧老板,总督大人说,这笔买卖数额巨大,口说无凭,必须签一份正式的契书。”
萧宁远点头道:“那是自然。如此大的买卖,岂能没有契书?我回去便草拟一份,明日送来给二位过目。”
“不不不,”梅尔连忙摆手,“萧老板误会了,契书由我们来写。”
萧宁远身子往沙发靠背上一仰,折扇在掌心里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怎么,梅尔先生这是信不过我?怕我在契书里玩什么花样?”
梅尔忙道:“当然不是!萧老板可千万不要误会。您是京城豪商,买卖能做得这么大,自是诚信有加,我怎么会信不过?”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诚恳至极:“只是,我们都是和兰人,这份契书,自然需用两种文字来写。”
“萧老板您不通和兰语,蔡通事却双语皆通,这契书由我们来拟才合适。”
“待他写完,萧老板您可以亲自过目,若有不妥之处,尽管说就是。”
萧宁远沉吟片刻,点头道:“倒也有理,那就依梅尔先生所言。”
梅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萧宁远问道:“需要多久能拟好?”
梅尔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三日。三日后,请萧老板再来总督府,咱们当面签。”
萧宁远点了点头,将折扇一合,站起身来:“好,那便三日之后。”
“不过,有件事咱们得先说清楚,我做生意的规矩,定银最低三成。”
“签契当日,也就是交付定银之时,你们可得准备好了。”
梅尔一听,急忙译给了揆一。
两人又开始用和兰语交谈起来。
揆一问道:“三成定银?那是多少钱?”
梅尔拿起桌上那张素笺,手指从那些数字上一行一行地划过,嘴唇飞快地翕动着,默默盘算。
他放下素笺:“总督大人,三成定银,至少需要九百万两。”
揆一眉头紧锁:“九百万两?我们手头能动的银子,够吗?”
梅尔摇了摇头:“不够。眼下最多只能凑出六百万两,也就是两成。”
揆一盯桌上的素笺:“你跟他讲,定银咱们只付两成。必须给我谈成了!”
梅尔咬了咬牙,抬起头,斟酌了半晌,开口道:“萧老板,这个定银嘛,我想跟您商量商量。”
萧宁远摇着折扇的手微微一顿:“商量什么?”
梅尔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三成定银,实在是有些太多了,您看,能不能先付两成?”
萧宁远的脸色缓缓沉了下来。
同一时刻,二楼议事厅中。
萧二将团团放到地上,回身关上了房门。
屋里一片黑暗,但窗帘没有放下,借着月光,窗前条案上的面具清晰可见。
团团跑到条案前,一只小手扒着桌沿,一只小手还攥着个小圆面包。
她瞪大了眼睛盯着面具:“哇!好丑!”
萧二走到她身旁,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低声道:“小姐说得对,是够丑的。”
团团问道:“二叔叔,这个就是咱们要拿走的对吗?”
“那个不穿衣裳的叔叔,有了这个,就不会再杀鹿鹿了?”
不穿衣裳的叔叔?
萧二想起麻里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没错小姐。”
团团伸出小手便够了过去。
“先别动!”萧二急忙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后面有铃铛!一碰就响!”
他抱起团团,绕到条案侧面,蹲下身,指了指面具后方。
团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面具挂在一个小木架上,木架后面密密麻麻拴着数十根细线,每根线末端都坠着一枚小铜铃,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这些红毛鬼还挺聪明的嘛。”团团歪了歪小脑袋,“居然挂了这么多铃铛。”
萧二低声道:“就因为这些铃铛,上次来拿面具的人,才丢了性命。”
团团皱了皱小眉头,低下头解开腰间的小绣囊,从里面摸出一小团棉花,攥在手心里,低声念叨了一句:“所有的小铃铛,你们要听话哦,都不许动!”
说完,她小手一松,棉花团向地上落去。
一道微光闪过,棉花团瞬间消失不见。
下一刻,数十枚铜铃同时微微一颤,随即僵在了半空。
萧二把团团放到地上,伸出手指轻轻拨了一下离着最近的一枚铃铛。
铃铛纹丝不动,连晃都没晃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再也发不出任何声响。
“小姐真棒!”他赞了一句,小心翼翼地将面具从木架上摘了下来,站起身,放进了怀里。
条案上只剩一个空空的小木架,孤零零地立在月光里。
萧二眉头紧锁:“小姐,这里空了可不行。”
“明日他们若是看不到面具,拿脚趾头想也能猜到是咱们拿走的,那可就坏了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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