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延舟的话音才刚落地，小丫头掖着手进来回，说是裴昭元来了。
梁氏还有好多话想问，眼下全都收了回去。
她匆匆瞥一眼裴延舟：“这事儿我还要好好想想，事关初初，我想你不愿她白担不中听的名声，是不会四处去说的。”
裴延舟当即郑重说是：“便是阿弟们，我也不会提起一个字。”
梁氏这才满意，放心让小丫头领了裴昭元进来。
裴昭元面上能看出几分急切，是在看见裴延舟时才迟疑着有所收敛。
梁氏歪靠着三足几：“怎么了？看你急匆匆的那样儿。”
裴昭元同她和裴延舟各自见了礼，然后问：“本来要往衙门去了，听奴才们说卫国公夫人一大早登门，接走了表妹，我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阿娘，这是出什么事了？”
其实晨昏定省，本是规矩，早在张氏接梁善如走之前，他就该到梁氏这边来的。
只是梁氏从来最不喜欢这些规矩，未出嫁前家里不拿这些拘着她，嫁过来后老太太又不是个爱给儿媳们立规矩的，多少年下来真正到老太太跟前伺候服侍也没多少回。
等到有了孩子，孩子们日渐长成，梁氏就更不爱拿这些规矩拘束儿女，是以用不着他们到跟前来做这些样子。
梁氏还是先看了裴延舟一眼：“卫国公想你表妹了，再加上英国公府那档子破事，他听了生气，怕你表妹觉得委屈，但住在咱们家还要看你祖母脸色，所以让国公夫人来接她回去住一阵子。”
裴昭元觉得不对，可他不明就里，又实在是说不上来哪里出了问题。
表妹来京有些日子，也没见卫国公说想表妹，况且阿娘也没拘着表妹不让她到卫国公府去。
至于英国公府，表妹其实没什么委屈的，事情闹开了也是英国公家没脸。
祖母从来不喜欢为难人，卫国公自幼长在上京城，怎会不知道？
裴昭元犹豫着，忽然想起院子里那些箱子，剑眉蹙拢一瞬：“只是回去住几天，阿娘怎么把表妹的东西收拾出来那么多？”
梁氏这才觉得儿子生的太聪明未必是件好事。
她横过去一眼：“怕你表妹挪了地方住不惯。
而且我想着将来你表妹成婚，总归是要从卫国公府出嫁，有些东西不如这回收拾出来送到那边去，省的以后落了什么。”
这套说辞简直天衣无缝，裴昭元思来想去觉得也有道理，哪怕心底仍旧觉得有古怪之处，到底不是喜欢刨根究底的人。
他转过头，看向裴延舟：“大哥怎么这个时辰在阿娘这儿？”
“我今天没事，三婶让人叫我来，说一会儿帮忙把表妹这些东西送到卫国公府去。”裴延舟回望过去，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正好我还有事要请教卫国公。”
裴昭元有心再问两句，思忖了下到底没有再问。
表妹走的突然，但看阿娘和大哥的态度，只怕真有什么原因，也不会告诉他，问的多了不过是自讨没趣，还弄得阿娘和兄长心里不舒服。
既要瞒着他，必定有他们的道理。
裴昭元往后退了两步：“无事便好，我是怕阿娘这里出了什么事情，既然您和大哥这样说，我就往衙门去了。
卫国公府那边要有什么，等儿子散了职回家，您吩咐儿子就是。”
梁氏说好，旁的绝不多提半个字，摆手打发他去。
等裴昭元出了门，她嗤的一声去看裴延舟：“现在好了，弄的成了我帮着你欺上瞒下。”
裴延舟听得出她弦外之音，一面起身一面说：“祖母那儿我会去回禀的。”
别的人都不要紧，老太太那里却最好别瞒着，这的确就是梁氏的意思。
卫国公这么急着把初初接走，其实张氏话里话外说的已经很清楚。
初初住在家里，以后说裴延舟看中她，要以她为妻，就怕有些人眼红嫉妒，到时候什么难听的话都说的出来。
一个孤女，只身而来，哪怕有万贯家财，却也总想要攀龙附凤，正好借着暂住国公府这个方便，近水楼台先得月，不拘是勾了谁，来日都能一步登天。
这样编排的话是一定少不了的。
闲言碎语是可以不理会，却也免不了众口铄金，要紧的是老太太心里怎么想。
依着裴延舟所说，他是要定了初初的，就怕老太太也觉得是初初存心勾引，回头是要把这笔账全都算在初初头上的。
且不说初初的终身是不是要托付到裴延舟身上，这种名声，无论如何都是不好听的。
现下她走的及时，往后当然那也就算不到她身上去。
“你自己清楚利害关系，我就放心了。”梁氏揉了揉眉心，“只是持让，卫国公没那么好说话，这阵子你可别到那边去触霉头。
英国公府干的事恶心人，他本来就在气头上，你非要一头撞上去，讨不着好处不说，只怕要把事情给闹大了。”
她抚着手边的棋盒：“你自己说的，不会给初初添麻烦。”
裴延舟已经站起身来，告了礼预备要走，闻言身形顿了下：“您说的我记下了，卫国公那边还要请您……”
他有所请求的话没说完，梁氏一抬手：“你这话说的实在突然，过去十几年我瞧着你是个清心寡欲的孩子，从没想过你会这般把初初放在心上数年之久。
我说了，此事我也要考虑清楚，等你三叔回来，我要同他商量商量，你用不着请我到卫国公面前替你说好话，眼下我也帮不了你分毫。”
裴延舟呼吸一滞，面色也微见僵硬。
梁氏看他那样反倒笑了声：“心里头不痛快？”
他摇头说没有。
梁氏只管笑：“我只有初初一个侄女儿，阿兄身后唯有这么一丝血脉了，自然什么都要以她为先。
你不就是因为知道这道理，也晓得卫国公只会比我更甚，才会如此吗？”
裴延舟当然清楚。
梁氏这才摆手叫他去：“既然夸了海口，就别想着指望我帮你什么。
你去吧，方才同二郎说要把东西送去卫国公府，这些很用不上你，只管忙你的去，别总惦记着初初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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