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这些事情，崔承器都是第一次听到。
高山郡王把他面上掠过的茫然尽收眼底后皱了下眉头：“郡公连这个也不知道？”
崔承器果然摇头：“其实那天从二人屋里搜出残余的毒药，臣下了令拿人，二人是喊过冤枉的。只是这种事，无论拿住了谁，这声冤枉都是会喊的，臣也不可能因为他们喊冤就把人给放了，余下的……”
无非是不敢僭越那类说辞，翻来覆去已经说了好多次，所以才一直没有审问调查。
其实拖了这么久，很多线索都已经不复存在。
命案发生已经大半个月，凶手就算是个傻子，也能把痕迹抹去大半，更不要说这凶手只怕还不是傻子。
崔承器此时似乎有些急了：“郡王，如果按照这种说法，岂不是他们二人都是冤枉的？屋子里的毒药……”
“其实郡公心里早有判断吧？”高山郡王打断他，反问道，“谁会下毒杀人之后把剩下的毒药放在自己屋子里，难道等着事发后让人搜查出来吗？”
崔承器一时没了话。
卫国公跟着就皱眉：“崔郡公，你心里早有……”
高山郡王古怪的看了眼崔承器，很快就给了卫国公一个眼神示意，让他别追着问。
卫国公压下心底升起的那点儿怪异，收了声也确实没有再问。
崔承器又要老泪纵横：“那怎么办呢？当时搜查阖府，连我母亲院子都没有放过，也只有他们二人……现在却说二人都是冤枉的，那四娘的死……郡王，您曾在大理寺待过，期间断案不少，您能不能跟臣说一嘴，凭您从前的断案经验，四娘这个案子……到底还能查清楚吗？”
他是那样的情真意切，一个上了年纪痛失爱女的父亲，多让人难受啊，觉得他可怜，觉得凶手可恨，都无关究竟因为什么而痛下杀手，总之做了这事，伤害了崔四娘的家人们，本身就已经足够可恨了。
高山郡王却并没有再回答他：“郡公回吧。”
“郡王——”
“这种话，我怎么回你？”高山郡王相当冷漠的打断他，“或者说，郡公真的希望本王查清真相，还你女儿一个公道吗？”
崔承器眯起眼，显然不快：“郡王此言何意？那是我亲生女儿！”
他几乎咬着牙说的这话，高山郡王也只是一挑眉，丝毫不把他的恼怒放在眼里，反而又问：“崔四娘已经下葬了？”
崔承器微怔了下，很快说是。
“可……”卫国公又要开口，高山郡王摆了摆手，又一次打断了他，“崔郡公，请回吧。崔四娘出事后你当爹的也没急着替她讨回公道，不是还想着僭越不僭越的事儿吗？既知僭越，眼下来质问我，难道不是大不敬？”
说大不敬有些太过了，不过高山郡王态度摆在那儿，就是什么也不愿意再跟崔承器谈，崔承器无法，只好告辞离去。
崔承器前脚走，高山郡王的脸色后脚就变了。
卫国公看他骤然变了脸色，心下咯噔一声：“看来郡王心里是有了别的想头，适才怎么不让我问清楚些？”
“问什么？”高山郡王冷着脸，“他若是有心，你就算问，他也能说的天花乱坠把自己给摘干净。”
卫国公听他这样说，心就更往下沉，到最后直坠入了谷底去。
高山郡王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其实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大对劲。崔承器那么心疼他女儿，人没了，他还顾得上什么僭越不僭越的？他不把天给捅个窟窿出来都算客气的了，结果呢？”
结果崔承器只是搜查了阖府，把人扣下，明知道这里面肯定有蹊跷，却置之不理，就这么干等着，等到钦差抵达博陵郡，才开始调查案情。
时隔半个多月，很多线索都已经查不到了，怎么调查？就算是干了一辈子刑名的人，难度都可想而知，难道崔承器会不知道吗？
裴延舟总算开了口：“郡王是怀疑崔郡公？”
高山郡王摇头：“他没道理在这种时候对自己的女儿下杀手，但……我总觉得这件事情，和他很有关系，至于是什么，目下还说不上来。”
他又看向卫国公：“所以刚才不让你说话，你问他也没用，他只管推诿说不知道就得了。那是他亲生女儿，父亲的身份就是最好的遮掩，都说虎毒不食子，谁会怀疑到他身上去？一把年纪的人了，坐在咱们面前，又是红了眼睛又哽咽的，谁见了不心软？不觉得他可怜？”
卫国公顿时无言。
第一次到崔家，崔承器做出这副姿态，他确实觉得崔承器非常可怜，甚至尝试着去感同身受，想着怎么能够宽慰崔承器两句。
高山郡王忽然朝门外吩咐：“到府衙去一趟，当日给崔四娘验尸的仵作是哪个，带他来一趟，我有话要问他。”
卫国公仔细的斟酌了一番。
崔承器的表现是很奇怪，问过了胡嬷嬷和冯二保之后，整件事情就更加蹊跷古怪。
对于这些事，卫国公始终觉得不搅和进来才是最好的选择，反正官家指望的也不是他，更不是裴延舟。
他甚至还看了裴延舟一眼，眼珠子一滚，干脆把自己喝裴延舟全都给摘出来：“郡王，我们先回去了。”
高山郡王盯着他看了很久，良久笑了声：“不一起听听？”
“这些事我也听不明白。”卫国公连连摆手，“郡王处理这些惯了，刚才要不是你几次提醒，我早问出口了，实在弄不明白这里头的弯弯绕绕。还是郡王自己问吧，要是真有什么，需要和我商量的，郡王再派人叫我一声就行了。至于持让——”
他装模作样问了句：“你要跟着郡王学些本事吗？”
裴延舟都已经起身了：“我也不是在刑部供职的，这些本事也实在学不来。”
高山郡王还看不明白他们两个吗？笑着摆手：“那你们先回去歇着吧，看来只有我是这个劳碌的命了。”
卫国公又寒暄客气了几句，难得的说了些恭维的话，领着裴延舟就一道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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