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善如想来要是爹娘还活着，她在将军府长大，说不准也会有这样的奴婢。
她们这样的人家，养了奴仆，有些时候遇上事儿，这也很正常。
好像一下子就被裴延舟给开解了。
梁善如无奈的笑了笑：“弄得这么复杂，真不如当时上道折子，说不愿意嫁呢，万一官家真的就收回成命了呢？非要整出这么一大堆的事，现在没有人能收得了场，多麻烦。”
“麻烦是麻烦了点，崔承器i这人嘛，在官场上待的久了，对官家的心思能摸得准，要是上一道折子能解决，他怎么会选择这样的办法？”裴延舟也很无奈，“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和咱们都不相干了。”
确实不相干，梁善如干脆就问：“那是不是快启程回京了？”
裴延舟说对：“估摸着就这三五天吧。”
“那位方刺史……”梁善如想起方明仁，“住进钦差行辕这么些天，郡王为了这案子忙前忙后，但我依稀记得，这位方刺史并没来见过郡王几次吧？”
提起方明仁，裴延舟嗤笑了声：“他是个官油子，这辈子也就是个刺史到头了，知道升迁无望，内迁回京也没可能，得过且过罢了。不出差错，朝廷不会撸了他的官，无功无过的混日子。你指望他对崔家的案子多上心？”
“那官家就放这样的人在河北道做刺史？”
“他不出错，也替百姓办实事儿，要说有什么不好，其实挑不出来，只是案子不能牵扯到勋贵士族门户。”裴延舟仔细回忆了一番，“这事儿要换做寻常人家，用不着郡王来，他就能查个八九不离十。换作是崔家，你看他沾染一点儿吗？生怕连累到自己。”
他要是这么说，梁善如就懂了。
方明仁此人其实有能力，但因为种种原因，官场上升迁无望，四品刺史做到了头，只要不出差错，到了荣休时朝廷恩赠个三品，甚至二品的虚职，也算衣锦还乡。
不过官油子就是这样的，他也是为了自己的前程考虑，所以坚决不掺和到勋贵门户之争当中去，远离了这些，又脚踏实地的为老百姓做实事儿，朝廷当然不会撸他的官。
怪不得这么多天了，几乎从不到钦差行辕来见高山郡王。
梁善如恍然大悟：“这里头门道真是多，看来你们在朝为官也很不容易。”
“那你说错了，我从没觉得我不容易。”裴延舟又玩笑。
梁善如啐他：“知道你出身好，顶金贵，谁敢为难你？给你使绊子啊？”
裴延舟捏了捏她：“这些天崔二娘子她们总来，你也没能好好到外面逛一逛，咱们就快要回京了，这两天我陪你出门，有什么想买的，带回去给小姊妹们分一分，是你出门一趟的心意。”
她说好：“郡王那儿不会说什么吧？案情有了这么大的转变，我老出门，他不会觉得我节外生枝什么的吧？”
裴延舟说不会：“本来就是两码事，你逛你的，郡王处置郡王的，依我看啊，郡王自己也是闲不住的人，八成也要到外面逛上两圈儿，才不管你呢。”
梁善如说那就好，然后没由来的，忽然又想起崔二娘来。
她诶的一声，试探着问裴延舟：“崔二娘那事儿，你打算跟三殿下说吗？”
裴延舟摇头：“和我有什么关系？”
“咱们都觉得官家不会追究崔家，万一官家还要赐婚，按你这个说法，崔家还是官家第一选择的话……崔二娘子总比崔三娘子靠谱的多，万一官家最后真的指到她头上，你就不怕人家报复咱们？”
裴延舟愣了一瞬，旋即就笑了：“报复咱们什么？咱们坑她什么了吗？难道天底下不帮她的人，她得势之后都要回头去踩上一脚吗？”
“那可说不准呢。”梁善如笑吟吟的说，“万一她就是那样的人呢？一朝得势，就是要把旁人全都踩在脚下，否则就是不痛快。”
“那咱们也不怕。”裴延舟从来就没有怕过这些。
他反而是觉得善如不要掺和到这些事里面是极好的，外面有什么风吹雨淋，他一个人就能支撑得住，本来也用不着她。
当日他就说过，娶她回家，是为了让她享福的，什么心也不要操，清清静静过日子，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任何的问题都丢给他，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情愿帮她解决一切的麻烦。
裴延舟还是揉她：“别想那么多了，凡事有我在，用不着你来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不然也显得我太没用了点。”
梁善如掩唇笑起来：“这话说的真是大言不惭，天下事你都能摆平啊？”
“就算摆平不了，也是我来受难遭罪，绝不会让你跟着我受为难。”裴延舟这话说的相当真心，“我早就说过这话，显然是你忘了。”
梁善如倒不是忘了。
她操心惯了，成了一种本能，遇到任何事要替自己考虑周全，怎么能不让自己陷入泥潭。
其实裴延舟会让她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她都清楚。
不过她嘴上没说过。
“我没忘。”梁善如忽然开口，“我知道你会解决一切麻烦，让我躲在你身后过平静的日子，我都知道。”她面上虽然淡淡的，可是眼底有藏不住的笑意，“是我自己愿意胡思乱想，想完了，还要拿出来问一问你。”
“这不是胡思乱想。”裴延舟纠正她，“是你替我操心的多，怕连累我，我都明白。”
梁善如就又丢了个白眼过去：“你现在这么会说话了？”
那他一直都很会说话，面对她的时候。
裴延舟从拔步床上挪了下来：“崔二娘子这事儿你就当不知道，不管以后她的前程落在哪里，今天你明确的回绝了她，她知道是为什么，以后也用不着管，别杞人忧天，我还是那句话，凡事都有我在。”
他已经起身，站在她面前，温热的手掌落在她发顶，轻抚了两下：“你跟着来博陵，也提心吊胆了好多天，恐怕这两天都没睡好。踏踏实实睡上一觉，明天我带你出门去买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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