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氏这样的长辈确实很招人喜欢。
同小辈儿们说话办事没架子，和善的不得了。
梁善如先前并没有和她打过什么交道，数面之缘而已，像今天这样子坐在一起说话还是头一次。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孙家门第虽有些不般配，为何早年登门求娶，舅母还是愿意把宓弗许婚下嫁了。
也总算是懂了之前舅母的那番话，说是宓弗的婆母如何如何的让人放心，反观许氏的诸多做派，十分让人看不上。
梁善如很是受教的点点头，话却不多说。
哪怕知道是玩笑揶揄，毕竟是说了舅母的不好，郑氏能调侃，她却不好随意接这话。
张氏哼的一声啐郑氏：“你同我外甥女胡说八道什么？”
郑氏诶的一声：“我这可是顶顶好的话，怎么是胡说八道？”
张氏丢个白眼过去，郑氏才笑着又说：“我看你是真有些烦了，玩笑两句，你也别为那些人太当回事儿。本来大喜的事情，非要弄的自己憋闷生气，图什么呢？你看看我，这些年，无论遇上什么事，总是很能想得开。人嘛，我还是觉着高高兴兴最要紧了。”
她说这话倒确实很有道理，只可惜不是人人都似她这般想得开。
张氏自认为也算想得开，活的通透，但和郑氏比，好些事儿她还是钻牛角尖了些。
“你这个性子，是旁人只有眼红羡慕的。”张氏说，“我倒是该和你学一学，年纪上来了，总是生气，身子是吃不消。”
她侧目看梁善如和柳宓弗，忽然又笑了：“我可得好好保养身子，还得长长久久的替两个孩子撑腰呢。”
郑氏一听这话又不愿意了：“别的我不敢说，宓弗到了我家，我保管待她像亲生女儿一样，用你给她撑什么腰？”
这是真心话。
她这一辈子得了三子两女，上头的两个儿子早早成了家，女儿也都嫁了出去，唯独就剩下小儿子。
当年也是满心忐忑的到卫国公府来求娶，知道门第有些配不上，好在卫国公夫妇不挑这个，想着他们家门风不错，愿意把女儿下嫁。
柳宓弗的出身原就比她两个嫂嫂要好得多，上头两个儿媳虽也都出身官宦人家，可同卫国公府肯定是没法相比的。
能得个贵女做新妇，柳宓弗自己人品性情又都好，那是他们孙家祖上冒青烟，一家子都该去烧高香。
她不把人捧的百丈高，难不成娶回家去磋磨的？
只不过张氏似乎话里有话，郑氏听得出来，眼神飞快的扫过梁善如。
信国公府如何她无意置喙，但只怕这几个月为了儿女亲事打交道下来，那位信国公夫人实在不是个什么好相与的人，否则张氏也不至于当着她的面说这话。
她略想了想，到底委婉的劝：“善如得了官封，做了县主娘娘，官家这样子推恩忠宁侯府，我看只怕来日还有封赠也未可知。信国公府这下子捡了个大便宜，眼看着要成婚，善如就成了他家的新妇。信国公夫人得了这样金贵的新妇，怕是夜里睡觉都要笑醒的。”
张氏一听就知道她听懂了方才那句似玩笑似抱怨的话，随口说了句但愿吧，就没再提这茬。
她想的也简单。
横竖善如如今身份不同了，外人瞧着谁不是眼红心热？
许氏肯定不管这些，大约仍旧打从心眼里不待见善如。
这些交好或是沾亲带故的人家，她就是要提前旁敲侧击的说上一说，回头善如嫁过去，许氏要是不知好歹还敢在内宅里磋磨善如，给孩子气受，她就四处去抱怨诉苦。
她做舅母的，不是亲娘，再心疼孩子，就是不好到信国公府去大闹一场，所以只能到处找人诉苦，觉着孩子在裴家受了委屈，她跟着难受，没法子和死去的阿姐交代。
她倒要看看这样体面的新妇才过门，许氏当婆母的不肯善待，往后还有什么脸面在盛京行走。
正说话间，颖国公夫人李师领着女儿进了门。
李氏同张氏是旧相识，在家中做女儿时就认识了，交情算不上十分的好，总有些私交。
后来成婚，都嫁到了京城，慢慢的交情好起来，几十年下来，也处成了闺中密友。
李氏进门就带着笑，见郑氏也在，点点头算打招呼。
她自顾自的坐过去，诶着说：“可真是奇了，才进门那会儿正好遇见信国公府的人，来给你家送贺礼。”
她话音才落下，外间有丫头掖着手进门来回话，果然说信国公府的总管送了贺礼来，说是国公夫人病了，身上不好，不能亲自登门来贺喜。
张氏脸色骤然变了，哪怕当着郑氏和李氏，也冷冰冰说：“东西登记了收到库房去。”
瞧着是相当生气了。
李氏眉心一动：“从前倒没听说她病痛不断。两家过定以来，倒时常听你说她身上不爽利。”她啧声，“我去年结缘巧合下认识了个医术很不错的女医，改明儿到她家去坐坐，给她推荐一下。”
张氏冷笑：“你也不用上赶着好心，人家未必领情。”
梁善如坐在旁边有些尴尬，郑氏缓和着说：“你这位准婆母身上不好，对你倒不算坏事，等过了门，她总抱病，该卧床静养，要没心力管你，说不定家里好些事儿还要你早日上手打点。你虽是新妇，但毕竟是县主，说穿了也没有到她床前侍疾这一说，到时候拿名贴请了宫里面御医多去看两回，隔三差五和世子一道伺候个汤药，叫世子动手，都算是你做新妇的孝敬。”
张氏眉心一动，李氏也说：“可说呢，她不说，我都没想到。”
梁善如含着笑：“那还是要去侍疾的，免得叫人说我拿乔托大。”
郑氏摇着头直说她糊涂：“你还是没习惯，当自己只不过是将军府嫡女，现下是侯府嫡女，衡阳县主，说句不好听的，要搬出去到你的县主府住，信国公府都说不出什么来。侍什么疾？那确实就不是你该做的事儿。等嫁过去了千万不要犯糊涂，仔细再给你舅母气出个好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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