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鸣廊,残灯幽微,照不透黑魆魆的帐内。想着这辈子大抵是挣脱不了了,又念及两人分别有段时日,辞盈索性一咬牙,攀附着他的肩凑近。
本欲回吻,奈何光线太过昏暗,对方身量又高。
只堪堪擦过喉结。
残余的口脂在瓷净肌肤上,留下湿润殷红一抹。如血滴莲花,摇摇欲坠,极致的清中逼出艳来。心跳声几乎顶破耳膜,辞盈结结巴巴地问。
“你、你身子还好吗?”
充满关切意味的一句话,但放在眼下这种情景就蓦地变了味道。她在这种时候总有些迟钝。
迟钝到近乎笨拙。
哪里能逃离得了呢?
只需稍作伪装,流露出脆弱姿态,她自会心软回来。
江聿没有回答,似笑非笑,目光仍定在她身上。他的衣襟早已被扯乱,恰有月光漫入帐幔,照出琼枝冰玉的锁骨,长发浓到发青勾着晕影,旖旎且朦胧。
辞盈不敢正眼去瞧。
兄长高洁芳雅,风月二字似乎从不与他沾边。他极致平静,鲜少失态,有种犹隔尘雾的非人感。
只有这种时候,才能真切感受到,沉沦并不是单方面的。世间情爱分许多种,身份注定两人无法一见钟情,体会山火燃烧般的轰轰烈烈,但也不会有炽热衰退后只余灰烬的患得患失。
至死不渝是难求之物。
男女情爱或许会如饭食酸败、红腐。但抛却世俗定义的一切关系,他们依旧是最亲密的人,拥有比任何人都得天独厚的缘分,又何尝不是一种五内俱焚?
负罪感在他撩开帐幔,去而又返时达到顶点。
青年清雪般修长的手中,多了颗夜明珠。
幽净的光芒微微偏蓝,似温柔春水漫入深帐内。辞盈僵硬着身子,转头去拥丝被,“我不要这个……”
尽管很多回了。
可在她心中还是偷/晴一样。
不该见光的。
江聿恍若未闻,只一手按住她腰身,将夜明珠轻轻放在枕边。光亮将少女扑朔如蝶的睫羽照得纤毫毕现,也将那些拉扯难明的情愫如彩墨般泼在宣纸之上,他有心要打破这道最后壁垒,低声问道。
“离开云州这段时日,你心里想的是殿下,还是哥哥?”
她的性子他了解。
知晓他隐瞒身份,定然生气,而且还是一声不吭地生闷气。
辞盈很想闭眼装死。
无论选哪个都不好作为答案。尽管江聿在她眼中如稀世美玉,但潜意识里有预感,选前者恐怕会自讨苦吃。
至于后者……她素来不肯在床/笫间用这类称呼。
“不想我吗?”
“想。”
辞盈尝试贴他更近,她半垂着眼帘,哪怕再强装镇定,心跳声也暴露无遗,“我一直都很想你。”
直到丝被撤去,对方倾身覆了上来。
潮湿的风吹入软帐,轩窗细细沙沙地响,她这才意识到——下雨了。
乐姬裙裳本就柔软轻薄,汗湿后更是牢牢贴在身上,辞盈慌不择路要往里侧躲,但被扣住脸转了回来。青年动作轻柔,姿态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想要她因他快慰失控,最好哭叫出声来。
四目相对间,他眉眼疏淡,光影在其中荡出琉璃雪色。
“叫我哥哥。”
辞盈脸皮原本就薄,这下更是连指尖都蜷缩起来。
难以言喻的羞耻作祟。
乱七八糟地可怜呜咽着。
王都的宴菜声名远扬,要经历油爆酒浇,大火煎炒,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精心烹制的菜肴。
隔着摇曳迷蒙的帐幔,恍恍惚惚望见两人年幼时无比亲昵,兄长为她梳发,牵着她从不离左右。少时她渴慕与他亲近,他却总站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生怕越过了什么,行差踏错再难回头。
如今她终于知道那是什么。
可到底还是走到万劫不复的地步。
腹部骤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按了下,像灌满热水即将涨破的水袋,少女轻唔一声,死死咬住唇,目光有片刻涣散,回过神时对上那双因染情/谷欠,而比平日更深的瞳眸。
江聿轻笑着拭去她眼尾薄泪,“燕燕,好可怜。”
会因他的接近触碰感到欢/愉,并为此羞愧不已。她性子隐忍不发,这份隐忍眼下搬到了其它地方。
将人揽得更紧了点,悉索的衣料摩擦声在静谧的月夜里分外清楚,他去寻她指尖轻轻勾住。
这种毫无阻碍、相依相缠的极限亲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弥补了两人不能像双生子那样在同一位母亲腹中的遗憾。
也只有这个时候,江聿才感觉自己的情绪是丰沛的、流动的。
而非一滩灰白死水。
“心之所向心之所往,何必为此困扰。”他披散着乌发,眼尾薄红潋滟,颀长身影映在帐上,轮廓千山暮雪般分明。可就是这样如玉雕琢的容貌,说出的话却截然相反。
“那条绸布我时常……”
“别说!”辞盈忙捂住他的嘴,好像其中会溜出毒蛇一样。
两人分别有段时日,江聿自是想她的。事实上他进入书院,看似关系最疏远那几年,夜里时常回来看她。但凡辞盈觉再浅些,睁开双眼,就能和上回一般,撞见幽魂似的白影静立于榻前。
比起她需要他,是他更想被她需要。
夏夜浓稠,闷得发黏。裙裳早已湿成皱巴巴一团,被蹬踢到地面上。
屋内置了冰盆,辞盈却觉得哪里都热,火仿佛从骨段深处析出,使人煎熬难耐。窗外雨势渐盛,似瀑般从檐角冲刷而下,柔嫩的兰草再难承受这场湍急,摧折细茎,水珠滚滚,溅上数不尽的泥泞……
夜明珠紧挨在鬓边,她浑身瘫软使不出半点力,见对方还没有偃旗息鼓的打算,声如蚊呐道。
“我渴了……”
江聿居高临下盯了她半晌。
到底是为人兄长的那部分占据上风,照顾与呵护刻入骨髓,哪怕不合时宜,仍旧披衣起身。轻柔拨开她面颊上黏连的湿发,他嗓音尚带未褪的情热与沙哑。
“好,阿兄喂你。”
辞盈软绵绵半撑起身,视线就着那只持盏的手看去,指节比往日凸显,青筋毕露,此刻因兴奋微微跳动着。
上面隐约可见未干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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