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春社日,宫中大宴群臣,定南侯携妻女赴宴,席间与周敬将军把酒言欢,谈笑风生,气氛融洽得像多年老友。
永泰帝高坐御座,不时与近臣交谈,目光偶尔看向柔嘉县主,她正和身边几位闺秀说笑,笑意盈盈。
谢迟望看在眼里,那小子的一举一动都像少年慕艾,可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情窦初开,他跟皇兄真不愧是亲父子。
谢迟望暗中吐槽一会儿就不管了,继续喝他的酒去。
皇帝的旨意来得很快。
那日早朝后,谢迟望被永泰帝留在书房。十六岁的少年天子换了身常服,面上带着踌躇满志。
“清和,朕想好了。”永泰帝开门见山,“立后的事,朕要定柔嘉县主。”
谢迟望微微一怔,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反应过来后点了点头。如今定南侯失了一半兵权,柔嘉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陛下想清楚了?”谢迟望出于谨慎,再问一遍。
“想清楚了。”永泰帝的神色很平静,“宋卿帮朕参详的那些闺秀,朕都细细想过,柔嘉是最合适的。”
谢迟望看着他,这个他带大的孩子,能如此冷静地谈论自己的婚事,他应该感到高兴。
“既如此,臣便着礼部择吉日,告天地宗庙。”谢迟望起身行礼,“恭喜陛下。”
永泰帝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露出笑容:“清和,这儿就咱俩,别这么客气。”
谢迟望坐回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只见春日暖阳将少年的侧脸镀上柔和的光,他忽然有些好奇。
再说了,他看着这孩子长大的,总有些长辈的关切。
“陛下,”他放下茶盏,笑吟吟地问:“臣多问一句,陛下是心悦于柔嘉?”
永泰帝抬眼看向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清和,她挺好的。”他慢慢道,“前些日子她进宫,宁王说她像淑太妃年轻时,朕也觉得她适合母仪天下。”
淑太妃就是当年的徐皇后,宁王记事时,她已二十过半,当了好几年皇后,风华正茂又气度雍容,柔嘉能有几分像她,确实是难能可贵。
至于宁王说完这话,出了宫门后险些被嘉王掐死一事,永泰帝闭口不提。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朕知道,立后是国事,不是家事。柔嘉是适合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至于喜欢……”
他转回头,对谢迟望笑了笑,“清和,朕是皇帝。”
这一笑有几分说不出的意味,没有少年人的腼腆,也没有帝王的疏离,只是很通透。
谢迟望不再追问,温声道:“那臣便去安排了。”
永泰帝起身相送,走到门口时,嘱咐道:“清和,正使请杨太傅,副使就请韩侍郎吧。”
谢迟望点了点头。
告天地宗庙的日子定在十八日后。
那日,永泰帝先遣官祭告天地、宗庙、社稷,三牲醴酒,祝文焚告,香烟袅袅直上九霄,获祖先与天命认可。
三日后,明昭殿。
永泰帝衮冕临轩,十二旒冕冠垂珠,玄衣纁裳。殿内文武百官肃立,静候帝后大婚的诏书。
黄门官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乾坤合德,风化之基;朝廷立制,册妃为重。咨尔定南侯陶谦之女陶氏,柔嘉成性,贞静持躬,克娴内则,宜配东宫。兹以金册金宝,立尔为皇后。命杨太傅为正使,礼部左侍郎韩渊为副使,持节行六礼。钦哉。”
诏书念毕,百官齐声向端坐于御座之上的皇帝称贺。
与此同时,定南侯府。
杨太傅与韩渊手持节旄,奉金册金宝,浩浩荡荡来到府门前。
侯府大开中门,定南侯率阖府上下跪接圣旨。当那句“立尔为皇后”响彻庭院时,府中上下无不面露喜色,这是天大的荣耀。
柔嘉县主跪在父母身后,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只是耳根泛红。
皇后人选就这样定了下来,温国公府上下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宋家内院,温国公夫人拉着女儿的手,笑得合不拢嘴:“这下好了,总算不用提心吊胆了。”
“就是,圣上大婚这些日子,咱们快将言月的婚事定下来,将来选妃也轮不到咱们家言月了。”温国公也长舒了一口气。
宋言英在一旁打趣道:“既然要给言月定人家,自然要定言月喜欢的。”
“那言月相中了哪家公子呢?”孔嘉凑过来。
宋言英摊手,一脸无辜道:“不知道哇。”
小两口一唱一和,惹得众人大笑,宋言月羞得拼命瞪大哥。
“行了,别打趣你们妹妹了。”温国公夫人笑骂道,又扭头说:“不过说起来,这丫头也不知道藏着什么心思,天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也不知做东西给谁看的。”
宋言月抽回手,嗔怪道:“母亲说什么呢,我哪有做东西给谁看。”
“还嘴硬。”温国公夫人也嗔道,眼中满是宠溺,“你绣那并蒂莲,是绣给自己看的?”
宋言月的脸红了:“母亲!”
温国公夫人笑着拍拍她的手,“行了行了,不逼你。反正皇后已定,你的事慢慢来。只是大家都好奇,到底是哪家的公子,能让咱们的掌上明珠动了心思?”
宋言月咬着唇,就是不开口。
温国公夫人也不追问:“好,不说就不说。不过,若是那人值得,迟早会知道的。”
宋言月低着头,嘴角微微弯起。
连日的春雨过后,难得遇上个晴暖的休沐日。赵尔忱和宋言英几人,照例聚在百味阁。
酒过三巡,话题转到了最近的头等大事。
“意料之中的事,”程文垣道,“当初我就觉得淑和公主不会善罢甘休,果然如此,得了皇后之位的就是柔嘉县主。”
“什么叫果然?”赵尔忱斜睨他一眼,“当初你不是还说,有定南侯在,柔嘉与后位无缘吗?说什么若陛下意在柔嘉,八成许个妃位罢了,谁料人家做了皇后。”
程文垣勾住她的肩膀,“我这不是没想到定南侯会乖乖交出兵权嘛。”
“也不稀奇,定南侯的几个儿子都不算成器,就算定南侯再干几十年也扶不上墙,既然指望不了儿子,不如趁早打算。”赵尔忱环顾四周,确认他们是在包间内,这个包间还是新装修的隔音墙,最后小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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