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蚀的最后残存意识变得透明，那张面孔的轮廓开始模糊。
他的声音极其微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轻，也更散，像是从多个方向同时接近又同时消退的余音。
“你的能量……已经渗到核心了，我设下的那些隔离层……在接触到你的能量后开始自动解构。”
赵一没有将手掌移开。
他能感觉到节点内部那团正在缓慢流动的能量正在与他的节点能量发生接触，那接触既不是抵抗也不是接纳，更像是一种正在被缓慢打开的门。
“你在制造隔离层的时候，用的是防御逻辑？”
月蚀的声音停顿了片刻，像是正在回忆某件已经被搁置了很久的事。
“是，那时候我还相信隔离是有用的……只要把深渊能量封闭在固定的管道里，它就不会扩散。”
“但管道本身也在被侵蚀，隔离层只是把腐蚀封闭在了某个固定的范围内，没有真正清除它，你用的是另一种方法。”
赵一能感觉到内部那团能量正在被他持续注入的金色能量逐步包裹、渗透、转化。
那过程比预想的更加平缓，没有剧烈的对抗，没有能量冲击，只是像两股温度不同的水流在同一个河道中并行流动，温度高的那部分正在缓慢地带动温度低的那部分。
“我在转化它，把深渊能量改成地脉能量，让它的底层结构从侵蚀性变成中性，这样即使它还存在于管道中，也不会再腐蚀管壁了。”
月蚀没有立刻回应。
球体表面的脉动在这一刻又降低了一次，从每分钟五十次降到了约四十次。
那些曾经持续脉动的能量纹路在减速中变得更加暗淡，像是正在被逐步降压的灯带。
片刻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做到了。”
赵一感觉到内部的能量流动速度正在减慢。
那些曾经被暗色外壳包裹的深层结构正在逐层暴露在他的能量渗透范围内，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加空旷，像是被提前清空的房间。
他开始沿着那些暴露出来的结构逐层向内推进，将节点能量持续注入那些曾经被隔离层分割的区域。
当最后一层隔离结构被金色能量渗透时，赵一感觉到自己的手掌下的触感发生了变化。
从坚硬平滑的金属感变成了一种更柔韧的、像是某种有机材料被加热后的质感。
暗色外壳碎裂，内部那团正在缓慢流动的淡金色能量暴露在空气中。
月蚀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很近的地方浮上来。
他的声音正在以肉眼可感知的速度变得稀薄，像是正在被风吹散的雾气。
“新世界树……需要……”
赵一俯身靠近内部那团正在变得透明的能量：“需要什么？”
月蚀的最后一丝残影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轮廓。
那轮廓已经看不清具体的五官了，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人形的边缘。
“……需要根……不是支撑，是连接……让所有裂隙的能量流都汇入同一个循环系统……而不是……各自散开……”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散碎：“那枚……深渊之核的核心……可以用作……根……”
最后一丝余音消散在空气中，像被夜风卷走的灰烬。
那声音彻底消失了。
球体的人形轮廓也在最后一次脉动中彻底消散，那些曾经构成面孔的能量纹路像被风拂过的水面一样恢复了平整，再也没有任何图案浮现上来。
只是一层金色光芒正在从接触点向整个球扩散，将那些曾经覆盖在表面的暗红色能量纹路一片片地覆盖、转化、替换。
……
整个球体在金色光芒的包裹下开始变得透明。
从实心的暗色结构变成半透明的金色壳体，再变成几乎完全透明的空壳。
最后像被阳光照射的冰块一样缓慢融化、碎裂、化作无数淡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中。
赵一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掌心下方已经空了。
那枚核心，不，那团半流体的金色能量在他面前悬浮着，正在缓慢地改变形态，像是正在从液态向固态过渡。
它的体积在缩小，从拳头大小逐渐收缩到鸡蛋大小，同时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走向自然，像是某种正在生长的树根的轮廓。
云媛从入口处快步走到赵一身边。
她在他身侧站定，目光落在那团正在凝实的金色能量上：赵大哥……他最后说了什么？
赵一看着那枚正在稳定下来的核心：需要根
云媛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那枚核心的表面。
在接触的瞬间，她感觉到一股温和的、没有任何攻击性的能量从核心表面传来，像是某种正在沉睡的东西在翻了个身。
这就是深渊之核的真正核心？
应该是。赵一也伸出手，将那枚核心握在掌心。
它的触感温热，比预想的更沉，像是一块被压缩过的金属，但表面的纹路在他掌心中微微搏动，节奏与他的心跳同步。
月蚀的最后意识在消散前，把这他能掌控的所有深渊能量都转化成了地脉能量。
陈锋从后方走来，骨刃已经收回鞘中，但手背上那道金色的纹路还在微微发光。
他蹲下身，用指尖碰了碰核心表面，感受到那股温暖的能量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这东西……感觉不像武器。
因为它本来就不是武器。赵一将核心举到眼前仔细观察。
表面的纹路在近距离观察时更加清晰，它们确实与树根的形态相似，但更加规则，如同经过精密计算后的分支结构。
那些分支从核心中心向外延伸，在表面形成一层致密的网络。
这东西比泰拉能量核心还要大。陈锋站起来，能用来做什么？
赵一将核心小心地收进胸前那个已经被反复使用过多次的密封袋中，袋子的表面有一道细长的划痕，是之前在A国区的藤蔓丛林中留下的。
他在调整密封袋的卡扣时动作比平时更慢，像是在确认这个决定。
它能做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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