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过第二防御环那道黑晶柱森林时，赵一注意到那些曾经密集排列的柱体已经全部失去了光芒。
曾经持续散发暗红色光芒的黑晶柱如今只剩下暗淡的灰色表面，像是被抽干了所有能源的旧灯管。
柱体之间的能量膜已经彻底消失，空气中没有残留的压迫感，只有一种空旷的、被清空后的安静。
云媛在虎王背上回过头，目光穿过那些暗淡的柱体间隙，落在身后已经远去的空间轮廓上。
她的声音很轻：月蚀最后说的那句需要根，他是真的想把世界救回来，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救。
赵一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通道出口方向。
穿山甲王的幽蓝光芒在拐角处闪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延伸。
他知道，他等到了能替他做这件事的人，走吧，回家。
虎王加快了步伐，暗金色的身躯在通道中拉成一道流畅的线条，带着两人向出口方向稳步前行。
队伍走出地面时，赵一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眯起了眼睛。
晨光，不是那种被暗红色薄雾过滤过的暖色调，而是真正的、清澈的、带着清晨特有的淡金色调的晨光。
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正在缓慢移动，云层的缝隙中透出一片正在变亮的蓝色，如同被反复擦拭过的窗户。
他站在隧道出口处的一块岩石上，仰头看了一会儿那片天空，然后低头看向脚下的地面。
那些曾经覆盖在荒漠表面的灰褐色沙尘正在被一层浅淡的湿意浸透，像是夜间刚下过一场细小的雨。
沙尘的颜色正在从灰褐向浅灰过渡，那些曾经零星散落在荒漠中的紫黑色沉淀物已经在昨晚的雨水中被冲刷干净，裸露出下方更浅色的土层。
海王从队伍后方走上前来，手里端着一个水囊。
他经过赵一身边时略微放慢了脚步，但最终还是没有停下，只是向地上泼了半囊水，让水迹在晨光中在干燥的沙土上扩散开。
水滴渗入地面的速度比往常快，沙层像是正在变得更容易吸水。
首领，前面那段路上我们经过的干涸河床，昨天已经完全干了，但现在底部有一层极浅的积水。
海王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
赵一走到队伍前方的开阔地上，在晨光中站了一会儿。
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带着湿润的气息。
他从胸前的密封袋中取出那枚核心，托在掌心中。
核心表面的纹路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那些树根状的分支结构在阳光的照射下变得更加清晰，像是正在缓慢舒展的脉络。
他能感觉到核心内部的能量流动极其稳定，没有任何波动。
小刀。赵一按下通讯器，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散开。
通讯器那头传来小刀的声音：首领，信号很强，区的能量场干扰已经大幅降低了，深渊之核的影响在消散，那片区域的能量读数已经完全正常。
赵一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那里有一道浅淡的绿色正在缓慢扩展，是那些曾经枯死的植物正在重新萌发的迹象。
组织一支考察队，在一周后进入这片区域做全面评估。
地下水系的恢复情况、土壤成分的变化、是否有新的生态迹象出现，都记录下来。
明白。小刀的声音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星陨堡垒那边的生命之树第四轮果实全部成熟了，阿秀正在清点，她说这一次有四十二枚，比前几轮都多。
赵一将那枚核心收好，转身向虎王的方向走去。
知道了，先回星陨堡垒。
虎王在他走近时已经站了起来，抖了抖皮毛上的露水。
赵一跃上虎王的脊背时感觉到了虎王身体的温度，比平时略高，可能是昨晚在地下空间持续战斗后残留的能量余温还没有完全散发。
他轻轻拍了拍虎王的脖颈，虎王便迈开步子，沿着来时的路线向西北方向走去。
云媛跟在他身后落座。
她的感知能力在离开地下空间后恢复了正常的运转范围，预见涟漪覆盖了周围约一公里的区域。
确认没有潜伏的威胁，只有远处正在缓慢移动的动物轮廓，像是被地下水吸引过来的小动物。
赵大哥，我在想一件事。她的声音在虎王行走的节奏中显得比平时更轻。
什么？
新世界树计划如果真的完成了，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赵一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扫过前方的地形，从灰褐色的荒漠到逐渐出现的浅绿色植被，再到更远处那些正在变清的水道。
大贤者的方案里提到过，规则的改写不是直接改变自然环境，而是改变能量的底层流动方式。
腐化会停止扩散，被污染的土壤和地下水会慢慢自我修复，但这个过程不会一夜之间完成，可能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让所有区域恢复到灾变前的状态。
云媛搭在他肩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那也很好了。
队伍在荒漠中持续行进，穿过那些曾经被暗红色薄雾覆盖的区域时，赵一注意到头顶的天空正在变得越来越亮。
那些曾经低垂的云层在升空，像是被地面上升的暖气流推高了。
阳光从云层缝隙中倾泻而下，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移动的光斑。
小刀的声音再次从通讯器中传来，这一次带着测试人员记录数据时特有的平稳语调。
首领，刚才检测到一组异常的数据波动，起源之井方向有持续的能量释放，不是攻击性的，更接近共振现象。
那枚核心正在与起源之井的底部结构产生共鸣，像是正在寻找锚点。
赵一没有停下虎王的速度：知道了，继续关注它的变化。
接近区边境线时，前方出现了第一座哨塔的残骸。
那座曾经在走廊入口处挡路的黑晶建筑已经失去了光芒，墙体表面的能量纹路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堆暗色的碎石堆在谷底。
碎石缝隙中已经探出了几株嫩绿色的草芽，像是雨后冒头的笋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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