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之上，李世民看到李元霸落马被擒的那一幕，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压下。
他双手死死抓住垛口，不让自己倒下。
身躯因极致的痛苦、愤怒与无力而微微颤抖。
元霸……四弟……他最后的杀手锏，他既依赖又恐惧、既想利用又心怀愧疚的兄弟……就这样，被杨勇正面击败，给生擒了！
这下完了……大唐最后的倚仗也彻底没了。
李世民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外吐血一般说道：“鸣金……收兵……紧闭城门……”
“铛铛铛铛——！”
急促而凄凉的鸣金声从长安城头响起。
正在城外苦战的李道宗、李孝恭所部，闻听金声，虽有不甘，却也知事不可为，只能拼命摆脱纠缠，向着城门溃退。
程咬金等人欲要追击，被杨勇示意拦住。
“不必追了，重整阵型，继续攻城。”杨勇望着缓缓关闭的春明门，声音沉稳。
擒获李元霸，极大地打击了守军士气。
当务之急，是趁势加强攻势。
隋军士气大振，在各级将领指挥下，对长安城的进攻更加猛烈。
而唐军方面，则因李元霸被擒、接应失败而士气受挫，尽管李世民强打精神指挥，防线却开始显得摇摇欲坠。
夕阳如血，将长安城内外染成一片凄艳的红色。
攻城战的第一天，以隋军猛攻、唐军苦守、李元霸这隐藏杀手锏被杨勇亲手擒获而告一段落。
双方都付出了惨重代价，但局势的天平，似乎正在向着大隋一方，缓缓倾斜。
…………
夜晚的长安城，被凝固的沉重所笼罩。
白日里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火炮轰鸣声、箭矢破空声仿佛还在耳畔残留着嗡嗡的回响。
但此刻，唯有更夫那有气无力的梆子声，偶尔从深巷中传来，带着一种行将就木般的颓丧，敲打在每一个缩在屋中、不敢点灯的长安百姓心头。
空气中还弥漫着白天战场上留下的焦糊味、血腥味。
许多靠近城墙的坊区，房屋被白日飞进城内的流石、火箭击中，仍在冒着缕缕青烟，在黯淡的星光下如同枉死者不甘的魂灵。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唐军士兵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的铿锵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
长安，皇宫，两仪殿。
烛火比往日点得多了许多，却依然驱不散殿内压抑的气氛。
李渊穿着一身明黄色常服，未戴冠冕，头发有些散乱地披在肩上，背着手在御案前来回踱步。
他的脚步时而急促，时而沉重停顿，那张原本富态威严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灰败与焦虑。
御案上，堆着几份刚刚送来的战报和城防物资清册，但他一眼都没看。
领兵在外的太子李建成，远在陕东道被隋军单雄信、徐世积所部死死缠住、无法回援的消息，在朝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秦王李世民一身染血的明光铠未卸，只摘了头盔，沉默地站在下首左侧。
他微垂着眼，目光落在殿内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似乎在凝视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只有紧抿的嘴角和不时微微抽动的眉心，表明他此刻还在思索着破敌之策。
右侧，尚书左仆射裴寂、纳言刘文静、门下省侍中封德彝等几位核心重臣，皆垂手肃立，个个眉头紧锁，脸色凝重。
偌大的宫殿内，只听得见李渊那越来越焦躁的踱步声，以及烛火燃烧时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李渊猛地停下脚步，转向下方众人，大声道：“你们都说话啊！啊？都哑巴了吗？！”
“隋军就在城外！杨勇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元霸……朕的元霸也被他擒了！现在该怎么办？你们告诉朕，该怎么办？！”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裴寂喉结动了动，上前半步，躬身道：“陛下息怒……眼下……眼下隋军虽势大，但我长安城高池深，还有不少兵马，粮草尚可支撑数月。白日虽折了赵王殿下，但长安城墙仍牢坚不可破，我军军心士气尚在。为今之计，唯有……唯有坚壁清野，深沟高垒，凭城固守，消耗隋军锐气，待其师老兵疲，或……或可寻得转机……”
他的话越说越没底气，声音也越来越低。
“坚不可破？军心？士气？”
李渊惨笑一声，指着殿外漆黑的夜空，大声道：“裴寂！你看看城外那连营的火光！白日那如同天雷般的炮响，你也听到了吧？杨勇的火器是何等犀利？还有会爆炸的铁瓜是何等可怖？元霸何等勇力，尚且被其生擒！坚壁清野？我们还能坚持多久？守？拿什么守？！用将士们的血肉之躯吗？！”
裴寂被噎得面红耳赤，讷讷不能言，倒退一步，深深低下头去。
刘文静咬了咬牙，出列道：“陛下，或可……或可遣使秘密出城，联络陇右、河西，命其星夜驰援，内外夹击……”
“刘大人说得对！”
“找援军来解围！”
众大臣纷纷附和道。
李世民紧皱着眉头，开口说道：“诸位，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他继续说道：“更何况陇右薛举亡于我大唐之手，薛仁杲怎会相助我大唐？河西诸军距离遥远，且多为步卒，即便赶来，也需十日以上。。”
他抬起眼，看向李渊说道：“父皇，从白天之战可以看出，隋军的攻城手段层出不穷，火器之利远超我等预估。我军虽拼死抵抗，但伤亡……伤亡已接近三成。尤其是东城春明门、延兴门一带，城墙多处严重受损，今夜我已经派人加紧抢修，但若是明日隋军集中火炮猛轰，恐……恐怕难以支撑太久！”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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