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勇看着云韵，顿时心中泛起一片柔软。
这个女子，跟了他这么多年，经历了那么多风雨，却始终保持着这份纯善和温暖。
她在乎的，从来不是什么权势富贵，而是家人的平安喜乐。
“辛苦你了。”杨勇握住她的手。
云韵摇摇头，靠在丈夫肩上，轻声道：“臣妾不辛苦。只要陛下平安，孩子们都好，一家人能团团圆圆的，臣妾便心满意足了。”
烛火静静燃烧着，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窗外，秋风掠过宫殿的檐角，发出呜呜的轻响。
但暖阁内，却是一片温馨宁静。
杨勇说道：“对了，方才和俨儿说起，朕后天要见那些突厥俘虏，朕要让突厥拿钱来赎人。”
杨勇将大致计划说了一遍。
云韵听得睁大了眼睛，半晌才叹道：“陛下这主意……真是绝了。那些突厥贵族，怕是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命还能明码标价吧？”
杨勇冷笑道：“草原上的规矩，弱肉强食。他们以往劫掠边境，不也是把咱们的百姓当成货物牲口一样买卖？如今让他们也尝尝这滋味。”
云韵点点头，又有些担忧：“只是……那个阿史那云娜，毕竟是处罗可汗的阏氏，心高气傲惯了。陛下要她当众‘自定价钱’，怕是……怕是她会受不了这份屈辱。”
杨勇淡淡道：“受不了也得受。亡国之奴，还有什么资格谈尊严？朕没杀她，已经是仁慈了。况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朕就是要折一折这些草原蛮子的傲气。让他们看清楚，如今是谁说了算。”
云韵不再多言。
在这些军国大事上，丈夫自有主张，她只需支持便好。
“时辰不早了，陛下早些歇息吧，明日还有朝会，后天又要见突厥人，需养足精神。”
“好。”杨勇站起身，却又被云韵拉住。
“陛下……”云韵脸有些红，声音低如蚊蚋，“今晚……就歇在坤宁宫吧？”
杨勇看着她羞涩期待的眼神，心中一动，笑着点点头：“好。”
烛火被吹熄了几盏，只留床边一盏小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帐幔垂下，隔绝了外面的秋凉。
夫妻二人相拥而卧，说着体己话。
大多是云韵在问，杨勇挑些不太凶险的战事片段讲给她听，略去那些血腥残酷的部分。
说到长安城破，李渊投降，李元吉受惩，云韵听得心惊肉跳，紧紧抓着丈夫的手臂。
说到生擒李元霸，杨勇轻描淡写，只说那人力气确实大，但终究不是对手。
云韵却知道，那必定是凶险万分的一战，后怕不已。
说到妹妹一家获救，平安抵达朔方，云韵又落下泪来，说是佛祖保佑。
夜深了，说话声渐渐低下去，转为均匀的呼吸声。
云韵枕着丈夫的胳膊，睡得格外香甜踏实——这是几个月来，她第一个不用提心吊胆、能安心入睡的夜晚。
杨勇却没有立刻睡着。
他睁着眼睛，望着帐顶模糊的绣花图案，脑中思绪纷飞。
他想到了李世民。
带他回洛阳，究竟是步好棋，还是埋下隐患？
杨勇在心里掂量着。
李世民有才，这点毋庸置疑。
但他骤然跌落尘埃，那股不甘与怨气，怕是不会轻易消散。
“得给他找个合适的去处……”杨勇在心里琢磨。
不能放在眼皮底下天天晃悠，那太扎眼。
但也不能放得太远，失了掌控。
最好是放在一个看似清闲、实则能观察他心性才干的位置。
工部？将作监？或者……干脆先丢进弘文馆去整理旧籍，磨磨性子？
他的思绪飘到了更北的地方。
赎回俘虏……这步棋能走成吗？
杨勇没有十足的把握。
处罗是个现实的人，为了大局，舍弃一个宠妃、几个贵族，并非不可能。
但即便他不赎，这离间计也能在草原各部种下猜疑的种子。
只要种子埋下去，总有发芽的一天。
还有轨道……
那才是真正能改变这个时代面貌的东西。
洛阳到长安，第一条线，必须修成。
不仅要修成，还要修得漂亮，修得让天下人亲眼看到它的作用。
工部和将作监那些老工匠，守成有余，开拓不足。
得想法子从民间搜罗些真正有巧思、敢动手的匠人。
还有钱……国库虽然还算充盈，但支撑这样的大工程，加上各地可能的战事、赈济、官员俸禄……得精打细算。
巴蜀、荆襄、岭南……这些地方，继续用兵的话，会不会太麻烦了些，还是以抚为主的好？
想着想着，困意终于慢慢涌了上来。
杨勇的意识逐渐模糊，最后残留的念头是：明天……不，后天见完突厥人，得亲自去将作监和工部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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