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津正男看着他,又看看大友宗义,看看岛津正俊。
“诸位,”他说,“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隋军那么厉害,咱们这几万人,够干什么的?”
几人听后,都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岛津正男继续说:
“你们这么想,我不怪你们。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在博多港外头,看着那些船压过来的时候,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彻底完了,我岛津正男要死在这儿了。”
他顿了顿,
“可我没死,我活下来了。我带着剩下的人逃了回来。为什么?因为我想明白了——硬拼,咱们是拼不过的,他们有火器,咱们要是硬碰硬,那就是去送死。”
大友宗义的眉头皱起来。
“岛津大人,那您的意思是……”
岛津正男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咱们不和他们打。”
“不打了?”大友宗义一愣,“那咱们来干什么?”
岛津正男摆摆手。
“不是不打。是不能主动去打。咱们就在这儿,在太宰府和福冈城里守着。咱们依托城墙和壕沟,进行防御。敌人若是进攻的话,咱们就躲在墙后头,躲在壕沟里,跟他们耗。”
他顿了顿。
“耗到他们的弹药没了,耗到他们的粮食没了,耗到他们的人累了,耗到他们撑不住了。到那时,咱们再出去击溃他们!”
蒲池鉴安听着,点了点头。
“岛津大人的意思是,咱们凭借城池,先守后攻?”
岛津正男点点头。
“对,咱们把城守住就是胜利!他们若是来攻,咱们就射箭,就扔石头,就泼火油。敌人一定攻不进来的,咱们就这样不停地消耗敌人!”
他喘了口气。
“还有,咱们必须要派人去联络其他地方的领制国出兵增援!告诉他们,隋军来了,九州危在旦夕,整个倭国都危在旦夕!必须让其他领主都清楚不来的后果有多么严重!他们来得人越多,咱们的胜算就越大!”
他越说越快,眼睛里冒着光。
“到那时候,咱们这儿拖住了隋军的主力,四面八方的人再围过来。就算他们再能打,又能支撑多久?所以,到最后,赢的一定是咱们!”
他说完了。
喘着粗气,靠在枕头上,看着他们三个人。
正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大友宗义第一个开口。
他站起身,对着岛津正男,深深地鞠了一躬。
“岛津大人!刚才是我大友宗义想岔了!您的计策,我佩服!我大友家愿听您调遣!”
蒲池鉴安也站起来,鞠了一躬。
“岛津大人思虑周全。老朽也听您调遣。”
岛津正俊跟着站起来,鞠了一躬。
“正俊听您的吩咐!”
岛津正男看着他们,眼眶有些发热。
“多谢三位,有你们在,我相信一定会取得最后的胜利!还劳烦诸位带人加固一下城池的防御,多备弓箭箭矢,我会派田山君送信给其他领主前来支援。另外,龟田君,你带人去博多港探听一下敌军消息。”
“哈!”几人分配完任务,按照商议的内容各自去执行任务了。
第二天一早,龟田一郎带着一队人,悄悄地出了城,往博多港的方向去。
龟田一郎走在最前头,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这是太宰大人交给他的任务,他必须去完成。
“希望一切能顺利……”
…………
午时的太阳挂在头顶,白晃晃的,晒得人身上发懒。
博多港外的山林里,树叶子一动不动,连风都没有。
龟田一郎趴在一丛灌木后头,眼睛盯着山下的港口。
他穿着深色的麻布衣,脸上抹了泥,跟树影子混在一处,不动的时候,看着就像块石头。
身后五个人也趴着,大气不敢喘。
山下就是博多港。
龟田趴在一棵树后头,伸着脖子往外看。
从这里望出去,能看见博多港的一角。
码头上到处都是隋军的人,黑压压的一片,像蚂蚁搬家似的,扛着东西来来往往。
那些大船还停在港口里,船身黑乎乎的,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龟田盯着那些巡逻兵,手心全是汗。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蹭不掉,还是湿漉漉的。
“龟田大人。”身后有人低声喊。
龟田回过头。
说话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脸膛黑红,眼睛亮亮的。
他叫竹下森,是福冈守军里的一个足轻头,平时跟着龟田跑腿办事。
“大人,咱们现在这么盯着也不是办法,”竹下森压低声音说,“得派人进去看看,摸清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龟田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得进去看看。
可怎么进去?
那些巡逻兵来来回回的,眼睛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贸然出去的话,那就是送死。
旁边另一个年轻人凑过来,叫井上秀,瘦瘦小小的,看着机灵。
“大人,要不……我和竹下君去?”他小声说,“我俩看着就像打猎的,带上弓箭,拎几只野鸡野兔,就说住在附近的,打猎回来路过这儿。他们总不能见人就抓吧?”
龟田看着他,又看看竹下森。
竹下森点点头。
“大人,让我俩去试试吧。”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大人,我会说汉话。”
龟田一愣。
“你会说汉话?”
竹下森点点头。
“小时候,我爹带我去过大隋,在登州那边待过两年。跟着那边的商人学了些,一般的问话我应该可以应付得过去。”
龟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点了点头。
“好。你们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楚,“记着,别逞能。能混进去就混进去,混不进去就退回来。天黑之前,不管探到探不到,都得出来。”
竹下森和井上秀对视一眼,重重地点头。
“哈!”
两人从身后摸出弓箭,把早就准备好的两只野鸡、一只野兔挂在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山下走去。
龟田趴在灌木丛后头,看着那两个人越走越远,慢慢消失在树影子里。
他心里头像悬了块石头,七上八下的。
“天罩大婶保佑他们顺利混进去……”他低声念叨了一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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