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田秀一离开奈良京，正领着一队人马往相反的方向行进。
他骑着马，穿着崭新的甲胄，甲片擦得锃亮，在晨光里闪着光。
后头跟着一队人马，是他在京城临时拼凑起来的——两百多个武士，千余个足轻，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人。
加起来不到两千人，可他不在乎。
在他看来，有这些人就够了。
他有天皇的旨意，一路上路过的领制国的国主都得听他的调遣。
隋军很可怕吗？
哼，不过是些被藤原义津那胆小鬼夸大其词的家伙罢了。
他吉田秀一可不是藤原义津那种废物。
等他把那些隋军的首级带回来，看那些人还敢不敢在他面前说三道四？
“出发！”他扬起马鞭，喊了一声。
马蹄敲在官道上，“哒哒哒”的，扬起一阵尘土。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奈良京城门口，站着几个守城的士兵。
他们靠着城墙，抱着长矛，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发呆。
昨晚上喝了点酒，这会儿脑袋还晕乎乎的。
“哈——”一个年轻的士兵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
他站直身子，活动了一下筋骨。
然后，他下意识地往官道那边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愣住了。
官道上，滚滚烟尘正往这边涌来。
那烟尘很大，很大，像一条土黄色的长龙，从西边一路卷过来。
烟尘里，有黑压压的人影。
那些人影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他们穿着玄色的衣甲，排着整齐的队伍，迈着步子往前走。
靴子踩在官道上，“咚咚咚”的，像敲鼓一样。
最前面，是一面大旗。
那旗是玄色的，上头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
那龙在风里飘着，像要从布上扑下来一样。
年轻士兵的嘴，慢慢张大了。
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手里的长矛，“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快看！那是……那是哪家领主的旗帜？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不会是……”
“敌、敌……”他想喊，可嗓子眼里像塞了团棉花，什么都喊不出来。
旁边一个老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他也愣住了。
手里的酒碗，“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敌袭——！”
他终于喊出来了。
那声音，在清晨的安静里，格外刺耳。
“敌袭——！隋军来了——！”
城门口一下子乱了。
那些打盹的、发呆的士兵，全都惊醒过来。
有的往城里跑，一边跑一边喊。
有的想去关城门，可手抖得厉害，怎么也使不上劲。
有的干脆腿一软，瘫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关城门！快关城门！”有人嘶声喊着。
几个士兵扑过去，拼命推那两扇厚厚的城门。
那门又厚又重，要十几个人才能推动。
他们推着，喊着，脸上的肉都在抖。
门慢慢合拢。
“轰”的一声，关上了。
吊桥也吱吱嘎嘎地拉起来。
城里，乱成一团。
街上那些早起摆摊的小贩，听见喊声，扔下挑子就跑。
那些刚开门的铺子，又“砰”的一声关上了。
那些抱着孩子的妇人，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那些老人，站在门口，愣愣地望着城门口的方向，嘴里念叨着什么。
马蹄声从皇宫的方向传来。
一队骑兵冲上街头，是宫里的禁卫。
“怎么回事？！”领头的将军勒住马，大声问。
“隋、隋军杀过来了！”一个士兵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白得像纸，“城外头，好多人，好多好多……”
那将军的脸，也白了。
他二话不说，调转马头，就往皇宫跑。
…………
皇宫里，启明天皇刚刚起床。
她坐在镜子前，由着宫女给她梳头。
头发又黑又长，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梳得很顺。
“陛下，今天穿哪一件？”旁边另一个宫女捧着几件衣服，轻声问。
启明天皇看了一眼，指了指那件红色的。
“就这件吧。”
“是。”
宫女刚要把衣服展开，门猛地被撞开了。
一个穿着甲胄的将军，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陛下！大事不好了！”
启明天皇的眉头皱起来。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将军。
“何事惊慌？”
那将军抬起头，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
“隋、隋军……隋军兵临城下了！”
启明天皇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都带倒了，“咚”的一声摔在地上。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隋军……好多隋军……已经杀到城下了……”
启明天皇愣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想起昨晚那个梦。
梦里，吉田秀一带着大军，把隋军打得落花流水。
可现在，她的梦彻底醒了，隋军已经杀到了奈良京。
她腿一软，往后倒去。
几个宫女连忙扶住她。
“陛下！陛下！”
启明天皇扶着宫女的手，站稳了身子。
她的脸，白得像纸。
可她的眼睛里，却突然冒出一股狠劲。
“召集所有人！”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守住城门！不许让隋军踏进奈良一步！”
…………
城外，隋军的队伍停下来了。
离城门还有三四里地。
苏定方骑在马上，望着那座城。
城墙上，已经站满了人。
那些倭国士兵，举着弓箭，举着长矛，密密麻麻的，像蚂蚁一样。
城门紧闭着。
吊桥高高地拉起来。
他看着那些，嘴角浮起一丝笑。
“传令！”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架炮！准备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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