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聒噪。”
就在这时,一个更加平淡,却仿佛带着万古寒冰般温度的声音,轻轻响起。
出声的,是自始至终都未曾看向李蚁心等人的纤涟吴公。
他甚至没有改变坐姿,依旧背对着李蚁心等人,目光似乎落在远方的云海,亦或是更虚无的所在。
只是,随着那“聒噪”二字吐出。
“锵——!”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黄泉,又似源自宇宙洪荒开辟之时的剑鸣,毫无征兆地,响彻在在场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最深处!那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是直接作用于生命本源的战栗之音!
李蚁心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无法理解的“意”,瞬间笼罩了天地!那不是威压,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是“分离”,是“终结”,是“万物归于寂灭”的法则呈现!
他体内疯狂运转的灵感,骤然凝固!如同奔腾的江河瞬间被绝对零度冻结!他结印的双手,僵硬在半空,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他身后那百余名精锐学习者,更是如同瞬间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保持着前一秒的姿势,眼神中的杀意、战意、甚至惊恐,都彻底凝固,然后迅速化为一片空洞的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是弹指一瞬。
纤涟吴公依旧背对着他们,只是那一直微微低垂的眼睑,似乎抬起了微不足道的一丝弧度。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纵横。
没有炫目耀眼的灵感爆发。
只有……
一阵清风吹过平台。
在李蚁心瞪大到极致、布满血丝、充满了无法理解与极致恐惧的眼瞳倒影中,他看见,他身后的许禅风,那名沉默忠诚、实力不俗的副手,身躯如同风化的沙雕,从边缘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作最细微的尘埃,随风飘散。
紧接着,是他左侧的一名心腹统领,右侧的一名阵法大师,一个接一个,如同被无形橡皮擦抹去的画像,悄无声息地崩解、消散。
最后,这股无法抗拒的“寂灭”之意,蔓延到了他自己身上。
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感到一种彻底的“剥离”。他的意识、他的灵感、他的血肉、他存在的根基,都在那股“意”之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飞速消融。
“这……是……什……”
他连一个完整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最后一瞥,他看到那黑衣背剑的男子,依旧背对着他,仿佛只是驱散了一只扰人的飞蝇。而旁边那白衣剑客,正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对着黑衣男子的背影翻了翻白眼,嘀咕了一句:“又抢我风头……”
然后,便是永恒的黑暗与虚无。
清风吹拂过后。
平台上,吴公族一百余名精锐,包括首领李蚁心、副手许禅风在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血迹,没有残骸,没有一丝一毫他们曾经存在过的痕迹。连他们脚下因传送而微微焦灼的地面,都恢复了平整,仿佛刚才那气势汹汹的降临,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集体幻觉。
只有空气中,残留着一缕极淡、却让灵魂本能颤栗的、仿佛万物终焉的寂灭剑意,在缓缓消散。
沈科维和幸存的数学宗弟子,如同泥塑木雕般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们看到了白光,看到了敌人出现,感受到了恐怖的威压,然后……一切就结束了?仿佛只是眨了眨眼,那足以将他们碾碎一百次的强大敌人,就……没了?
叶雀舞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拍了拍纤涟吴公的肩膀,后者微微侧身,似乎想躲但没完全躲开,对还在石化状态的沈科维笑道:“看,我说了吧?这家伙认真起来,很没意思的。”
“走吧,沈长老,收拾收拾,看看你这山头还有啥能用的。吴公族这次吃了这么大亏,暂时应该不会来了。至于以后嘛……”
他看了一眼纤涟吴公,后者已经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琉周城的方向。
“该去收点利息了。” 纤涟吴公淡淡道,一步迈出,身影已如水墨般在空气中淡去。
叶雀舞对沈科维挥了挥手,留下一句“有缘再会”,便也化作一道清越剑光,紧随而去。
留下数学宗众人,站在空旷死寂、却仿佛重获新生的山巅,久久无法回神。
数学宗主峰之上,残阳如血,将满目疮痍的山头染成一片悲壮的橘红。沈科维立于废墟之间,气息尚未平复,却已察觉到怀中那枚黑色球体的异样。
他低头,小心翼翼地将其托于掌心,只见原本幽深如夜、仅有几缕暗金纹路流转的球体表面,此刻那些纹路竟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延伸,色泽也愈发璀璨,仿佛吸纳了什么精纯无比的东西。
“这……” 沈科维眉头紧锁,转向身旁仅剩的几名弟子,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困惑与隐隐的不安,“方才,这黑球是不是有了什么变化?”
一名年轻弟子凑近细看,目光在那逐渐繁复的金色纹路上停留片刻,肯定地点头:“长老,上面的金色纹路确实变多了,而且……比刚才更亮,像是被点亮了一样。”
沈科维凝视着掌中这枚被唤作“具象意识”的神秘之物,心中五味杂陈。纤涟吴公说得轻描淡写,只道是赶在陆叠矩自爆最后一瞬收取的意识残魂,可他此刻愈发觉得,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他不是说……这只是极意具象化的意识烙印么?为何会自行变化?” 沈科维喃喃自语,像是在问弟子,又像是在问自己。
“不对,沈科维。” 一名年岁稍长、眉眼间带着几分执拗的弟子开口,他虽知晓沈科维已升任长老,却依旧保持着昔日直呼其名的习惯,语气里是多年同门无需修饰的坦率。
“依我看,这应当就是货真价实的‘极意’本身,而非仅仅是意识的投影。那位前辈……恐怕是担心你不肯收下此等重宝,才故意说得那般轻巧,好让你心安理得地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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