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杳负手立于修补中的甲板之上，望着往来忙碌的工匠与灵纹师，眉头微蹙，朝着不远处正指挥后勤搬运物资的李天牛沉声唤道：“李天牛。”
李天牛闻声，肥硕的身子立刻停下动作，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一路小跑着来到林杳面前，躬身拱手：“会长，您有何吩咐？”
“此次途经飞贼地界，过路费可曾如数交清？”林杳目光扫过远处翻涌的云海，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咱们这艘飞艇方才遭了重创，船体灵阵多处破损，可再也经不起半点折腾了。”
“交了交了，一分不少！”李天牛连忙点头，脸上露出肉痛的神色，搓着手叹道，“整整一千五百万两银子，几乎掏空了咱们商会近半年的营收，家底都快被掏空了，就为了换个一路平安。”
林杳缓缓点头，眼底的忧虑稍减，沉声道：“还有七日航程方能抵达万械川流，这几日务必严加戒备，万万不可再出任何岔子，否则咱们商会这趟行程，便彻底功亏一篑了。”
他的话音刚落，眼角余光骤然瞥见天际线尽头，一片黑压压的阴影正朝着这边飞速逼近，起初还只是模糊的黑点，转瞬便清晰起来——竟是密密麻麻的飞艇群！
林杳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李天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极致的警惕与怒意：“你不是说过路费已经交清了吗？这些又是什么东西？！”
李天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清那片黑压压的飞艇群时，浑身肥肉一颤，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双腿都开始打颤，声音发颤：“这……这好像是飞贼的飞艇！不对啊会长，我明明按照规矩，足额交了过路费，他们不该再来纠缠了啊！”
琉周空域素来不太平，不少有权有势的势力购入飞艇后，盘踞在各大航道之上，化身空中强盗，逼迫过往商会缴纳高额过路费。他们做着无本万利的买卖，积累了巨额财富，且能购置飞艇的势力，背后皆有深厚背景，就连琉周官府都忌惮三分，根本无力管束，商会中人便将这群空域强盗，统称为“飞贼”。
此刻映入林杳眼帘的，是数十艘体型小巧的飞艇，单艘体积仅有辰光九州商会旗舰的十分之一，却胜在数量庞大，黑压压一片铺展在云海之上，气势骇人。这些飞贼飞艇设计刁钻，气囊皆安置在船体下方，寻常攻击难以命中要害，机动性更是远超大型飞艇，极为难缠。
林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运转体内浑厚灵感，将声音传遍整片空域，语气尽量平和：“各位朋友，我辰光九州商会已按规矩缴纳过路费，如今飞艇受损、手头拮据，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银子，烦请各位行个方便，让开航道！改日抵达万械川流，林某做东，设宴款待各位，绝不食言！”
不过片刻，对面便传来一阵张狂的大笑，一道粗犷的声音裹挟着灵感，清晰地传了过来：“哈哈，林老弟不必紧张！我们知晓你商会已交过费用，此番前来并非索要灵银，只是顺路同行，想登贵飞艇一叙，不知林老弟是否欢迎啊？”
林杳浑身紧绷，指尖微微颤抖，冷汗顺着脊背缓缓滑落，浸湿了内衫。他心中清楚，飞贼口中的“顺路同行”，不过是托词，登船必无好事，可对方人多势众，飞艇受损的己方根本无力抗衡。
他强装镇定，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扬声回应：“各位贵客赏光，林某自然扫榻相迎，热烈欢迎！”
“好！那我们便不客气了！”
话音落下，数十艘小型飞艇缓缓逼近，如同狼群围猎孤羊，精准地停靠在辰光九州飞艇的两侧。
紧接着，一根根粗壮的玄铁锁链从飞贼飞艇上抛出，“哐当哐当”的巨响接连不断，牢牢锁住了旗舰的船体。
飞贼们纷纷催动灵感，踏着锁链，身形如鬼魅般位移而上，不过瞬息之间，便有数十名气息凶悍的学习者立于甲板之上，个个面露桀骜，眼神阴鸷地扫视着周遭。
林杳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脸上堆起极尽客套的笑容，抬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声音微微发颤：“各……各位贵客一路辛苦，舟车劳顿，烦请移步食堂，林某已命人备好灵食灵酒，为各位接风洗尘！”
傍晚的鎏金霞光透过残破的窗棂斜斜洒入房间，将满地狼藉染成暖色调，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被晚风冲淡了不少。
今日的打斗与心绪烦扰让屈曲倍感疲惫，他和兰螓儿和衣躺在唯一完好的软榻上，连外衫都未曾褪去，便相拥着沉沉睡去。
兰螓儿像只温顺的小猫，紧紧抱着屈曲的胸膛，锦被拉至鼻尖，只露出一双微微闭着的杏眼，长睫轻颤，睡得安稳又香甜。
楚螟蛉则在榻边就近铺了块软垫打地铺，不知从何处翻来一本泛黄的江湖话本，躺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倦意渐渐袭来，眼皮不住打架，眼看就要睡去。
静谧的时光悄然流淌，直至暮色渐浓，廊道里骤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与醉酒的嘶吼，粗哑的嗓音震得残破的门框嗡嗡作响，瞬间惊醒了榻上的二人。
屈曲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警觉；兰螓儿也瞬间绷紧了身子，小手攥紧了屈曲的衣袖；楚螟蛉更是吓得一哆嗦，话本掉落在地，满脸茫然地坐起身。
“林老弟！我跟你说……想当年……我跟你一样，也是做商会生意的……后来那群狗娘养的飞贼，把我们欺负得走投无路……你猜老子怎么着？！”
一道醉醺醺、大着舌头的粗犷嗓音断断续续传来，带着浓烈的酒气与张狂的戾气，“老子……老子直接把那飞贼头子宰了！哈哈哈！自己当了这空域的老大！怎么样，牛不牛？……你看这刀，老子还随身带着呢！当年斩飞贼的刀，你瞧瞧！”
“老哥，你醉了，醉得厉害，来人，快扶老哥回去歇息！”林杳焦急又无奈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明显的阻拦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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