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后的第四十八小时。
“探险者号”——克罗姆给这艘船起的名字，虽然啾啾坚持应该叫“采蘑菇的小飞船”——正在第七悬臂的边缘缓缓航行。
前方，是一片看起来和普通星空没什么区别的区域。
但诺拉克的混沌感知告诉他：不一样。
那片星空的“味道”，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
听不清内容。
辨不明方向。
只是一直在说。
一直在说。
“低语带到了。”李维盯着数据屏，面无表情地说，“规则波动复杂度：正常星域的47倍。跃迁引擎使用限制：禁止。常规航行速度上限：30%光速。超出这个速度，飞船会被规则波动撕碎。”
克罗姆从驾驶座上回头：“30%？那我们要飞多久？”
李维计算了一秒。
“以目前距离目标坐标的剩余航程——大约六天。”
啾啾愣了一下：“六天？就这么点距离要飞六天？”
李维点头。
“低语带的空间结构不稳定。常规航行就像——在暴风雨里走钢丝。快了会摔，慢了安全，但不能停。”
克罗姆叹了口气，把自动驾驶设定为“谨慎模式”。
“六天就六天吧。”他说，“正好可以多烤几次饼干。”
啾啾抱紧怀里的“光”——这次出发，她带上了那盆苔藓，理由是“让它见见世面”。
光微微发光，像是在说：我也想看。
窗外的星空，开始变得奇怪。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奇怪——恒星还是恒星，星云还是星云。
是感知层面的奇怪。
诺拉克盯着窗外看了三分钟，忽然说：
“那些星星在动。”
塔莉亚抬头：“动？”
“不是物理移动。”诺拉克的混沌感知全力展开，“是——规则层面的漂移。同一颗星，每隔几秒，会在感知里换一个位置。”
啾啾好奇地凑到窗边：“那我们现在看到的星星，是真的吗？”
诺拉克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不知道。”
“可能——每一颗都是真的。”
“也可能——每一颗都是低语带在跟我们开玩笑。”
啾啾沉默。
她看着窗外那些闪烁的星星，忽然觉得，它们像无数双眼睛。
在看着他们。
在低语。
在问：
“你们来做什么？”
她小声说：
“我们来采苔藓。”
“一种叫星尘的苔藓。”
窗外的星星，似乎安静了一瞬。
然后，低语变得更密集了。
像是在讨论。
像是在决定——
要不要让他们找到。
第四天。
“探险者号”在一片看起来空空荡荡的区域停了下来。
李维盯着数据屏，眉头微微皱起。
“根据P-8803提供的坐标，星尘苔藓应该就在这片区域。”
啾啾看着窗外：“可是什么都没有啊。”
“不是没有。”魔方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虽然它没跟来，但通过圆环节点网络，它能实时传输信息，“是你们看不见。”
啾啾愣了一下：“看不见？”
“星尘苔藓的生长环境特殊。它依附在规则波动的‘节点’上，而这些节点——处于可见光谱之外。”
啾啾急了：“那怎么办？我们怎么找？”
魔方沉默了一秒。
然后它说：
“用光。”
啾啾低头看着怀里的光。
光微微发光，像是在说：我可以。
啾啾犹豫了一下。
“光，你能找到吗？”
光的光芒明亮了一些。
啾啾深吸一口气，打开培养舱的盖子。
光飘了出来——不是真的飘，是它把自己的孢子释放到空气中，那些发光的孢子像一小片星尘，缓缓飘向窗外。
飘向那片空无一物的星空。
啾啾盯着那些孢子，眼睛一眨不眨。
孢子飘啊飘。
飘啊飘。
然后——
在某个看不见的位置，它们停住了。
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
然后，那个“什么东西”开始发光。
微弱的光。
像星星的呼吸。
啾啾的眼睛亮了。
“找到了！”
克罗姆立刻启动飞船，缓缓向那个方向靠近。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片“看不见的东西”逐渐显露出形状。
是一丛苔藓。
巨大的、悬浮在真空中的、散发着柔和银光的苔藓。
每一根苔藓丝都细如发丝，但成千上万根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直径超过一百米的“苔藓云”。
啾啾趴在窗边，眼睛亮得像星星。
“好美……”
诺拉克的混沌感知中，“尝”到了这片苔藓的味道——清凉的、安静的、像远古森林深处的夜风。
他轻声说：
“它在这里长了多少年？”
魔方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根据P-8803的资料，星尘苔藓的生长周期是——约三百万年。”
“三百万年。”啾啾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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