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它漫长的“职业生涯”里，B5000第一次体验到了某种异样的饱腹感。
瞬息间涌入的数据洪流太过庞杂，进度条甚至没走完20%，它已产生核心逻辑模块即将被撑裂的错觉。
更让它感到慌乱的是，它与宿主君心清之间的链接，正变得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它的警告与呼救，宿主似乎……听不到了。
B5000的电子脑中响起无序而暴躁的杂音。
那声音仿佛万千兵戈交击，又似铁蹄踏碎山河，碾过尸骸，带着金铁锈蚀与血沫蒸腾的腥气。
【警告！检测到异常数据流！数据负载超载！核心防火墙濒临崩溃！】
系统B5000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恐慌，显得有些尖锐。
它感觉自己不像是在吞噬一个孱弱的空壳系统，更像是在试图饮尽一片狂暴的海洋！
【吞噬进度18%……错误！底层数据结构遭受不可逆污染！】
【解析进程宕机……无法识别能量表征……威胁等级无法估算！】
不，不……不该是这样的！
要通知主脑……！
它疯狂挣扎，试图切断连接、抽身逃离，却发现自己被一股更古老、更凶戾的力量牢牢锁住——
不是来自那个看似弱小的蠢笨同类B5029，而是源自它正在“吞噬”的目标本身！
一个小世界的土着，区区攻略目标！？
林，夕？
那些顺着电子触须反向蔓延的血色符文，此刻如同活过来的诅咒，正疯狂侵蚀污染着它的底层架构。
B5000的反抗迅速衰竭，它的意识控制界面正被一片无边无际、翻涌不休的猩红……彻底吞没。
——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君心清在行云流水的攻击间隙，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本该恐惧、慌乱，继而是懊悔与绝望！
然后像所有被他掌控过的人一样，随后哀求，谄媚，求我怜惜！
你为什么，不求饶呢？
梦山影身上的伤口仍在渗血，步伐在伞矛的寒光中踉跄凌乱，宛如疾风骤雨里一瓣飘零的残梅，随时会被碾落成泥。
但她的眼神……实在是太静了。
那是一种毫无波澜的平静，仿佛一位超然的看客，正注视着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拙劣闹剧。
「系统！」
他心底陡然生起几分慌乱，试图去确认些什么，在心底低喝道。
……
死寂。
没有任何声音回复他。
冥冥中，那道与系统B5000之间清晰无比的联系，正变得滞涩、模糊，仿佛隔上了一层不断增厚的、布满雾气的毛玻璃。
一股彻骨的恶寒瞬间攫住了他，那呼之欲出的猜想，几乎要冻结君心清浑身奔流的血液。
他根本无法想象失去系统的未来！
“你到底做了什么？！”
伞矛的攻势出现了一瞬的紊乱。
就在此时，梦山影终于抬眼，正视着他。
那目光，说不出的寒凉。
“你不是喜欢吞噬吗？”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只见唇瓣微启，那话语却穿透了凌厉的罡风与兵戈之声，清晰地敲击在他的耳膜与神魂之上。
“我让你……吞个够。”
【吞噬进度……47%……53%……错误！强制攀升中！】
系统B5000那冰冷平稳的进度播报声彻底失控，卡顿几秒后，随之爆发出混合着刺耳电子杂音的痛苦尖啸！
【啊啊啊——核心协议……正在被……未知内容覆盖！！！】
君心清眼前的世界好似变了一副模样。
系统的辅助锁定、能量分析、最优路径预测……所有赖以支撑他精准攻势的功能如潮水般退去。他的动作在外人看来，便像是疾风骤雨般的猛攻之后，不可避免地显出了力竭与迟缓。
“终究是炼气期的修为，灵力续接不上了吧。”
台下有人低声点评，语气里带着些许理解的惋惜。
“能以炼气之身将武技施展到如此程度，已属难得，真是后生可……”
“可畏”二字尚未出口——
“锵——！！！”
一声前所未有的、清越到极致也冰冷到极致的剑鸣，悍然斩断了所有的议论与猜想！
梦山影一直轻按在剑柄上的右手，动了。
她并没有完全拔出剑身。
按在剑柄上的拇指只是轻轻一推，剑格与剑鞘之间，绽开一线寒芒。
霎时间，风止声歇。
以梦山影为中心，一股难以言喻的“势”弥漫开来，压过了场中一切流动的气息。
那并非磅礴的灵力威压，却更沉重、更锋锐，如无形之刃悬于每个人心头。
那是……剑意。
“怎么可能……？！”
她竟在炼气期，悟出了独属于自己的剑意！
这绝无可能！
系统宿主所掌握的技法，皆由系统灌输传输。
那些技巧纵能精妙绝伦、巧夺天工，却唯独……不可能孕育出独属于自身的“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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