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剑光,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撕裂虚空的异象。
它只是从“归墟剑”的剑尖悄然滑出,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无声地晕染开来。
三种色泽——混沌暗金的“吞噬”、幽暗深邃的“归墟”、灰白死寂的“寂灭”——在脱离剑尖的瞬间,便失去了清晰的界限,相互渗透、交融,化作一种无法用言语准确描述的“颜色”。
那是一种“不存在之色”,一种“概念本身在消解”的视觉呈现。
剑光扩散的速度看似缓慢,实则超越了常理。它并非沿着空间传播,而是直接“覆盖”了以凌云为中心、方圆百里的这片区域。
区域内的景象,开始发生令人心悸的变化。
那些密密麻麻、如同黑色虫潮般的小型葬影,在被这奇异光晕触及的刹那,动作骤然凝固。
它们没有崩散,没有消融,而是……变得“透明”起来。
仿佛褪色的水墨画,又像是被橡皮擦从现实中一点点抹去。构成它们身躯的液态黑暗、暗红漩涡、扭曲的能量网络,都在这“不存在之色”的晕染下,迅速失去“存在感”。
不是被外力摧毁,而是它们作为“存在物”的“资格”,正在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否决”。
“这、这是……”银光意识震撼失语。
它作为归墟之殿的残留意志,对“寂灭”的理解远超常人。但它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不是用力量去“终结”事物,而是从根本上“否定”事物存在的“可能性”!
那四道作为节点的葬影,发出了尖锐到扭曲的精神尖啸。它们试图挣扎,试图后退,试图引爆自身,拉这片区域同归于尽。
但迟了。
当它们被那“不存在之色”完全覆盖的瞬间,一切挣扎都失去了意义。
它们的尖啸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喉咙。
它们的身影从凝实到虚幻,再到近乎透明,最终……如同阳光下消散的晨雾,彻底归于虚无。
没有留下任何残渣,没有能量爆发,甚至连它们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在被迅速抹去。这片区域的时间、空间、能量、乃至因果的细微连线,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重置”与“空白”状态。
一剑之下,百里空净。
所有葬影,无论大小强弱,尽数“葬”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就连那些作为背景的迷宫残骸,表面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白”,仿佛经历了无法想象的漫长岁月冲刷,变得古老而脆弱,随时可能化作尘埃。
剑光缓缓收敛。
凌云持剑而立,身形微微晃了一下,脸色苍白如纸。
眉心那道灰白竖纹剧烈闪烁了几下,最终隐没不见。左眼的混沌暗金与右眼的幽暗归墟也恢复正常,但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某种更深层次的变化。
“咳咳……”
他轻咳两声,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色的血迹——那不是普通鲜血,而是蕴含着他本源力量的精血。
“这一剑……负担太大了。”凌云感受着体内几乎被抽空的能量,以及神魂传来的阵阵虚弱与刺痛,心中凛然。
刚才那一剑“葬影”,是他强行将初步领悟的“吞噬”、“归墟”、“寂灭”三种法则碎片融合催发的结果。其中还掺杂了被“催化”的魔性特质,使得这一剑的“否决”属性带上了一丝混乱与不可控。
威力固然恐怖,但消耗和反噬也同样惊人。
若非他根基雄厚,万噬法相源源不断吞噬周围稀薄能量补充,又有之前炼化葬影核心得到补充,恐怕这一剑之后,他自己就先垮了。
“何止是大……”银光意识的声音带着后怕与惊叹,“你刚才那一剑,触及到了‘概念层面’的抹杀!虽然范围、强度都还很有限,且极不稳定,但这已经是……触碰‘道’之边缘的征兆了!这根本不是仙王境以下该有的手段!”
它顿了顿,语气复杂:“你强行融合三种至高法则,还以魔性为引……太冒险了。刚才若有一丝差错,被抹去的可能就是你自己。”
“我知道。”凌云擦去嘴角血迹,取出一把补充元气和神魂的丹药吞下,快速调息,“但当时没有更好的选择。而且……值得。”
他内视自身,能清晰感觉到,在斩出那一剑后,体内原本泾渭分明的三种力量,彼此间的“隔阂”似乎消融了一丝。虽然依旧远未达到真正融合,但已经搭建起了一个极其脆弱、却真实存在的“桥梁”。
更重要的是,他对“寂灭”法则的领悟,因这一剑而突飞猛进。那不再是单纯的外在力量,而开始融入他对世界本质的理解中。
“此地不宜久留。”银光意识提醒,“你刚才那一剑的波动太过特殊,恐怕已经惊动了迷宫深处更麻烦的东西,甚至可能引来外围魔潮的再次关注。必须立刻离开!”
凌云点头,强压下身体的虚弱,辨认了一下方向——银光意识之前推演的路径,在刚才的战斗和那一剑的波及下,已经有所改变,但大致方向还能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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