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礼过后，温汀澜在林府住了几日，就带着吹笙返回汀兰度。
八月已是盛夏的尾巴，院中的合欢树叶子染上橘黄，遥看像是一个金黄的绵云。
温汀澜坐在树下，悠悠地看吹笙练剑，指腹轻轻地摩挲腰间的玉佩。
这是吹笙送与他的，在一个悄无声息的早上，明丽的少女递上玉佩，是青松般的翠绿，下面的络穗确是小徒弟亲手编的。
温汀澜如今日日带在身边，显然爱不释手，他看着远处的身影，眼底泛起层层温柔的涟漪。
“刷——”
吹笙剑势凌厉张扬，青锋上跃动的寒光，照亮她鬓边的碎发，凛冽的光远不如那双眼睛清寂。
她利落收剑，脸颊带着点红，像是开在雪地里的花，想让人小心呵护那点难得颜色。
温汀澜递过一杯温茶，视线落到吹笙的袖口，那里不知什么时候被刮了一个小口。
只有黄豆大小，若不细看还发现不了。
“换下来，为师给你补上。”
吹笙抬手也看到了那个小洞，说道：“师傅，不碍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温汀澜喜欢补衣服？练剑时避免不了磕碰，衣服常常磨损。
只是，吹笙衣橱里还有没穿过的新衣。
温汀澜修补的那些她也没再见过。
不知什么时候，温汀澜走到她身边，指尖虚搭在她的头顶，比了比。
“似乎长高一些。”
吹笙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她又要有新衣服了。
不算林幽芳送过来的那些，温汀澜给她准备的也是穿不完的，如今吹笙的卧室已经扩了两间屋子，专门用来放她的衣物饰品。
“师傅，衣裳已经够穿了。”
她抓住温汀澜的袖，冷白落在灰褐色的布料上格外显眼，温汀澜的指尖蜷了蜷。
他柔下声音：“小姑娘总需要一些合身的。”
这时，他的手掌才落了实处，揉了揉她的头顶：“你还会长高。”
今日天气正好，吹笙脱了外袍，只着一件单衣也不冷。
师徒两人一同坐在合欢树下，阳光透过叶片间隙，在吹笙身上织就细碎的光斑，她拿出绒布细细清洁自己的佩剑。
她伸出手，温汀澜就把身侧的观澜剑递给她。
他则是细细修补吹笙衣物上的破洞，指节分明，走线时轻轻提拉，垂眼时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阴影。
两个人各自干自己的事情，午后阳光也是格外温柔，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好了。”最后一道工序，吹笙给剑刃抹上松脂。
温汀澜那边也是完成了，与衣料同色的丝线，吹笙凑近看，丝毫看不出修补过的痕迹。
她说道：“师傅，这件外袍还能穿。”
“你先穿新的，为师先给你洗了。”温汀澜站起身，那件浅蓝的外袍就挂在她的手肘处。
“好。”吹笙也知道自己大抵是再也见不到这件衣服。
温汀澜也晓得小徒弟纵着自己，眼尾微微弯起，笑时盛满春光。
“今日想吃什么，为师与李厨学了新的菜式。”
......
夜阑人静，温汀澜回到卧室，摇摇晃晃的烛火模糊他的影子。
月色温柔，漫过雕花窗棂，照到一间雕花衣橱，他指尖按下搭扣。
十几件素色的衣物，其中最严重的一件从袖口割到领口，本来吹笙都是要扔掉的，温汀澜鬼使神差要过来。
他那时技艺不娴熟，绣得歪歪扭扭，定是不能给小徒弟穿的，他便自己留下来。
......似乎越来越多。
其中还有一些小物件，用过的手帕、断掉的发带......零零散散占据了不小的位置。
温汀澜在柜门前站了许久。
月光照亮他半张脸，挺拔的鼻梁分割阴影光界，黑眸沉进夜里，他伸出手去。
素白布料泛着流光，他莫名想到一节莹白的皓腕，像是流动的月华。
他的手停在半空。
许久，温汀澜猛地收回手放在身侧，突出的指节与淡青色的经脉格外显眼。
顽劣的少年时期姗姗来迟，温汀澜难耐的、从未有过的喜爱像狂风暴雨般席卷过境，如同怀抱最心爱的玩具，足以占据整颗心脏。
他眼底融进晦暗的光。
师傅......也能永远在一起吧？
*
温汀澜在学堂的任期几月前就结束了，吹笙有时也会与谢涵光几人上早课。
她一早便看见他在院子里练剑，
一身月白色劲装，长剑在他手中挽出清越弧光，剑招舒展流畅、浑然天成。
温汀澜收式，见吹笙提着剑就知她今日要去学堂。
他也不阻拦，只是默默地给她包好糕点，说道：“路上记得吃，到了时间也记得回来吃饭。”
吹笙回头看，温汀澜就站在原地，剑眉微蹙，薄唇抿成一条淡淡的直线，看着不舍中还带着一分委屈。
她想着今日早些回来。
直到吹笙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温汀澜最后一丝温和笑意褪去，平常看起来温柔的俊颜只剩下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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