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最近出了一件大事。
“听说了么？林家那位小姐，要成亲了！”
“嚯，这还是什么秘密，施粥的队伍已经排到城外了，不光是粥，还有白面呢。”
那人压低了嗓子，神神秘秘凑近旁人耳根：““那赘进林家的两位，你可知道都是谁？一位是谢家那位芝兰玉树的公子，另一位……来头更大。”
林家招两个女婿倒也不算奇闻，毕竟家业实在太大。有急性子的听得抓耳挠腮：“你倒是快说啊！”
“另一位，是观澜剑院的剑主。”
满座哗然。
“师徒相恋？！”有人捂住心口：“这可是欺师灭祖。”
“可不能这么说。”挑起话头的那位摆摆手。
“人家林小姐也是宗师！古今能有几人？如此人物得美人在侧，既是贤内助又是知心人，人生实在圆满，乐哉！”
有人笑道：“这般议论宗师，仔细被林小姐听见，人头怎么落地都不知道。”
虽说是开玩笑，围观的人群四散。
*
婚期将近，谢涵光愈发紧张。
林幽芳笑道：“涵光小子，腿别抖了，桌子都要被你摇散。”
谢涵光俊脸一红，小声说：“林姨......我控制不住。”
“理解，都理解。”想到自己两个女婿，林幽芳望向他的眼神愈加慈爱。
“放轻松些，笙笙也是头一遭，她这会儿应当在城外猎雁呢。”
按扬州旧俗，新婚夫妇前三日不得相见。
大雁象征忠贞，冬季大雁却是踪迹难觅，吹笙已经找了好几日。
想到这儿，林幽芳略感心虚，她的另一个女婿就在隔壁。
当温汀澜笑眯眯地叫她：“伯母。”
她下意识应了：“嗯嗯。”
看着温宗师愈加灿烂的笑容，她回过味，颤抖着声音。
“使不得使不得，您......是不是叫错了？”
见林幽芳惊得后退半步，温汀澜眼睑垂下来，素白的衣裳显得纯良。
“抱歉，吓着您了。”
林幽芳只觉腿有些发软，这可是宗师，更是吹笙的师傅！
这时。
吹笙正从大门走进来，径直走到温汀澜的身边，牵起他的手，两人衣摆相依，似有隐秘的暧昧。
“娘亲。”她喊了一声。
毫无疑问，温汀澜的外貌也是一等一的惊艳，两人站在一处十分般配。
林幽芳咽了口水，“......挺好的。”
初时的震惊过后，她细细打量眼前人。
是了，这是女儿的师尊，是天下敬仰的宗师，可她的女儿，同样也是宗师。
林幽芳回过神，越看越觉满意，这人也配得上自己的女儿。
最重要的是，吹笙喜欢。
“笙笙、林姨，晚膳准备好了。”谢涵光大步跨过门槛，目光落到温汀澜身上。
“还有温宗师，请。”
他仿佛没看见两人交握的手，神色自若。
温汀澜依旧握紧吹笙的手掌，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对他微微颔首，说道：“多谢。”
林幽芳默默在女儿身后竖起大拇指——青出于蓝胜于蓝。
她可不敢让外头两个相好见面，一见面就要呛声。
哪能如眼下这般……诡异地和谐。
入夜。
窗柩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吹笙直起身子，平静道。
“进来罢。”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利落翻过窗沿，带着几分急迫的意味。
清越的嗓音特地压低，显得可怜，谢涵光谢涵光在榻边蹲下身，抓住吹笙的里衣袖口。
“笙笙。”他的脸颊紧贴吹笙的手掌。
一声声在喉咙里囫囵，是在撒娇。
他身上还带着风雪的凉意，也不知道在的外面站了多久。
也不做其他的事情，他只是紧紧攥着吹笙的手腕，不愿松开。
“他今日握了你的手好久。”他小声嘟囔，睫毛在烛光下投出浅浅的影子：“我也要。”
白日里其实就一小会儿，他已经在吹笙闺房中待了半个时辰，恋恋不舍不想离去。
吹笙也依着他。
烛影摇曳，将满室的光影揉成一片朦胧。
谢涵光指尖轻轻拽着她的衣袖晃了晃，这一刻，她眼里只映着他一人。
情难自禁。
“唔。”谢涵光轻轻仰起头，唇瓣轻轻落在她的鬓角，轻如蝶翼。
发间淡香萦绕，谢涵光只想这一刻持续到天荒地老。
他身上沾染着雪水，便只坐到床榻下，时不时轻吻吹笙的手掌，眼底的温柔似烛火般暖融融的。
静谧又缱绻。
离开时依依不舍，回头望了又望，吹笙笼罩在昏黄的烛光中，她垂眸浅笑，说道。
“回去时，小心些。”
谢涵光几乎想立刻折返，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揉进骨血再也不放开。
不过。
他只是静静点头，连落地都是悄无声息。
满院白雪。
谢涵光回头看，吹笙隔壁便是温汀澜的房间，此时窗户透出零星的烛光。
他知道这人也不好受，也知道他逃不过宗师的耳力。
温汀澜却什么都没做。
不是不嫉妒。
嫉妒到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酸涩，不过他们谁也不愿让吹笙为难、伤心。
想着对方也是一样的心情。
两个男人心照不宣地维持表面的平静。
*
媒人也是头一回主持这般“特殊”的婚仪。
两位新郎，金尊玉贵的棠樾小公子，名满江湖的观澜剑主。
新娘更是不得了，史上最年轻的宗师。
媒人悄悄拭去额角的汗，高声道。
“新郎入厅——”
宾客屏气凝神。
不光是花容月貌的新娘子，更是难得的机会，一次就能瞻仰两位宗师的风采。
温汀澜与谢涵光分立左右，相隔甚远，却在同一瞬跨进门槛。
两位夫婿都是正室，不分大小。
吹笙眉眼含笑，站在尽头等待着两个人，朱唇点绛，清冷的眉眼被红妆晕染，添了几分艳绝的温柔。
明光熠熠，令人移不开眼。
林幽芳坐在最上首，竭力压着嘴角的笑，眼中满是骄傲
这是她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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