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榜大比决赛之后,萧琴月连夜回到十二星宫,利用自己圣女的身份,一早便面见十二星宫的先祖萧漠,开门见山地表示,愿意接受太阴传承。
“琴月,你可知道……接受完整太阴传承,意味着什么?”萧漠缓缓开口,“那并非简单的力量授予。那是与太阴星运彻底绑定,承载其亘古的孤寂、清冷、轮回之重。”
“一旦开始,便再无回头之路。”
“你的命运,将与月相盈亏、与天地至阴法则,彻底纠缠,直至永恒。”
萧琴月神色不变,眼神中的决绝之色更浓。
她当然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她才在亲眼目睹了白宸与夜何那超越想象的巅峰对决,亲身经历了被绝对实力压制的无力感,以及看到了某些更深层次的、迫近的危机阴影后,才最终下定了决心。
她需要力量。
更强大、更本质、足以让她守护宗门、守护信念、甚至……在未来可能的乱局中,拥有话语权与决定命运能力的力量。
而完整的太阴传承,便是她所能触及的、最本源、也最强大的道路。
“弟子……明白。”萧琴月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弟子心意已决,恳请漠祖……成全。”
萧漠静静地看了她许久,那深邃的星眸中,仿佛有无数光影流转,推演着某种未来。
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似乎蕴含着无尽的沧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突然,萧漠那双仿佛能洞穿时空的星眸,平静地注视着萧琴月,语气虽平静而毫无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洞察。
萧琴月神色微动,但很快恢复了清冷平静。
她不卑不亢地迎上萧漠的目光,声音清晰。
“秘境中的赐福之印,早已出现端倪。”
“既然先祖已然知晓魔界深处发生了什么,又何须再问。”
她指的是之前妖榜期间,魔祖突破秩序之噬后,十二星宫赐福秘境中因为灵力停止传输而导致,指向魔族异动与秩序之噬封印松动的征兆。
这些情报,十二星宫高层,尤其是像萧漠这样的先祖,不可能不知晓。
萧漠闻言,脸上那慈祥平和的神色似乎更深了些,他缓缓问道,“你在怨恨老夫?”
“琴月不敢。”萧琴月垂下眼帘,但随即又抬起,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在先祖面前,流露出了一丝清晰的、压抑不住的困惑,与质问。
“只是琴月不解。”她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执拗的坚持,“先祖挑起人魔之战,算计天下苍生之性命,却只是为了抽取魔祖的灵力,提升自身?”
她的目光直视着萧漠,仿佛要穿透那层仙风道骨的外表,看到其下的真实意图。
“十二星宫的实力之强,修炼资源之丰厚,冠绝大陆。需要先祖……用如此作为,行那悖逆天理、罔顾生灵之事?这番作为,与人们口中十恶不赦的魔族,又有何异?”
话语如刀,直指核心。
这是自魔界离开以来,目睹及听闻魔族的隐秘之事后,埋藏在她心底,产生的深深疑虑与不安。
“身为正道最强门派之先祖,执掌星宫命运,引领众生仰望……您,如此行径,不会良心不安吗?”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出,带着身为十二星宫圣女的她对“正道”二字的坚守,以及对眼前这位至高先祖所作所为的巨大失望与不解。
寂静。
星空大殿中,只剩下穹顶星辰流转的微不可察之声。
萧漠静静地听着,脸上那慈祥的表情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萧琴月那激烈的质问,只是拂过山石的微风,无法掀起他心中半点波澜。
良久。
“哈哈哈哈……”
萧漠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低沉,继而变得清朗、洪亮,在这空旷的星殿中回荡,竟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看透世情的豁达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苍凉。
他停下笑声,看向萧琴月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赞赏,甚至还有一丝欣慰。
“小丫头,能有如此心胸与觉悟,倒真不愧是十二星宫倾力培养的一代圣女。”他的语气依旧是如此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温和。
但随即,他的话音一转,声音变得低沉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过,这件事情……你就暂且放下这些情结,先去吧。”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点纯粹到极致的、仿佛浓缩了万古月华的银色星光,悄然亮起,缓缓飘向萧琴月的眉心。
“待你接受完传承,从‘那里’回来之后……”
萧漠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萧琴月,看向了某个极其遥远、又仿佛近在咫尺的未来,声音带着一种玄奥莫测的意味。
“自会知晓,这一切背后的真正目的。”
“也会知晓……”
他的声音顿了顿,看向萧琴月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叹息与某种……既定的宿命:
“你,与那所谓的‘天下苍生’……”
“注定……”
“不能同伍。”
最后四个字,如同冰冷的星辰陨石,重重砸在萧琴月的心头。
她瞳孔微缩,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不能同伍?什么意思?
难道……
但不等她细想,那点纯粹的月华星光,已然触及她的眉心!
刹那间,浩瀚如海的太阴之力与古老的传承信息,如同决堤的星河,疯狂涌入她的识海与身体。
萧琴月闷哼一声,再也无法分心他顾,瞬间被拉入了传承的深层境界之中,意识开始沉浮于无尽的月华与古老的记忆碎片里。
萧漠收回手指,看着被月华包裹、缓缓悬浮起来的萧琴月,那深邃的星眸中,最后一丝温和也消散不见,只剩下绝对的平静与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
他缓缓抬头,望向穹顶那片自行运转的星空,仿佛在自语,又仿佛在与某个不可知的存在对话。
“棋子已落……”
“宿命的轮盘,该转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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