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琉璃殿的队伍拿出多年以来积累的部分灵修功法,以及完善的灵修修炼体系,还有对凡人修炼灵力的尝试与思路后,万霄羽瞳孔微微收缩,随即抬头,望向温如玉。
温如玉却依旧温和,神色如常。
他知道万霄羽在怀疑什么,也知道如何才能打消这份怀疑。
“魔族反攻在即,天下动荡。”他轻轻说道,声音诚恳而真挚,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沉重,“琉璃殿虽有些底蕴,但面对魔族大军,终究独木难支。我们希望能够获得亚大陆的力量支持,共同应对这场浩劫。”
他顿了顿,微微拱手,姿态放得很低,却又不失尊严,“结盟之事,于双方皆有益处。还望陛下与监正大人明鉴。”
话音落下,大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鸢尾静静地坐在高台之上,眸光晦暗难明。
她看了看温如玉,又看了看万霄羽,最后,目光落在那卷典籍之上。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如果泽兑大陆的凡人也能修炼,如果“信仰”不再是唯一的出路,那么钦天监的权威,将会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
但同时,也能够培养出更多不依赖百姓和「信仰」之力的真正的强者。
她也知道,自己无法拒绝。
万霄羽也不会拒绝。
那些朝臣也不会拒绝。
绝对的实力,才是权力的真正拥有者。
片刻后,她轻轻开口,声音清冷而威仪,像是某种宣告,又像是某种妥协,“监正大人,意下如何?”
万霄羽沉默了一瞬。
他在权衡,在计算,在评估利弊得失。
传送法阵的价值,灵修体系的价值,与魔族为敌的风险,与琉璃殿结盟的收益……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最终汇聚成一个结论。
然后,他缓缓点头。
“陛下明鉴。”
他的声音苍老而深沉,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满意,像是一只老狐狸终于看到了陷阱中的猎物,“老臣以为……琉璃殿所言,颇有道理。”
他顿了顿,看向温如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魔族反攻,确为心腹大患。泽兑大陆若能得琉璃殿之助,亦是一桩幸事。”
这是同意,也是警告。
同意结盟,却也在暗示,泽兑大陆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琉璃殿若想利用他们,也要付出代价。
温如玉微微一笑,将那丝警告尽收眼底,却不以为意。
鸢尾微微颔首,看向温如玉,那双眼睛里,此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女王的威严与矜持,“既如此……琉璃殿的结盟之意,本殿允了。”
温如玉微微一笑,目光中没有丝毫意外,再次拱手行礼,“多谢陛下。”
结盟之事,就此敲定。
谈判之顺利,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温如玉给出的理由,合情合理,站得住脚。
魔族即将出世的消息,虽尚未证实,却也并非空穴来风。琉璃殿愿与泽兑大陆共享传送法阵、交流功法、共同培养天骄,这些实打实的好处,让人难以拒绝。
更何况,陆经年带来的那套凡人修炼思路,对以武修为主的泽兑大陆而言,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钦天监虽心有疑虑,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他们可以在结盟之后慢慢试探,慢慢渗透,慢慢将琉璃殿的意图摸清。
至于鸢尾……
她坐在高台之上,望着温如玉等人退下的背影,望着那个隐在阴影中的“魏紫”,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她知道,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白宸,在转身离去的瞬间,微微抬眸,目光穿透水晶帘,与鸢尾短暂相接。
那一眼,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
是夜。
天穹之都,王宫深处的一处偏殿内。
这里没有白日里的金碧辉煌,没有盘龙金柱上的信仰之力流转,只有一盏孤灯在角落里摇曳,将万霄羽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道扭曲的鬼魅,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窗外是深沉的夜色,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偶尔有几缕星光穿透厚重的云层,却很快被吞噬殆尽,仿佛这片天空本身,就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腹腔,容不得半点光亮。
万霄羽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虚无的黑暗。
他的身影佝偻了许多,白日里的威严与矜持此刻都已卸下,只剩下一个苍老而疲惫的老人。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
他已经活了太久。
久到见过太多的兴衰更替,久到明白所有的权力都是流沙,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琉璃殿的突然造访,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他嗅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
那气息很淡,却让他寝食难安。
身后,烛火微微一晃。
一道黑影无声出现,像是从黑暗中直接凝结而成,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波动,甚至连影子都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那是钦天监最精锐的暗卫,“影杀”的首领,连名字都不曾有人知晓的存在。
“查得如何?”
万霄羽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问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回响。
那黑影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恭敬,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回大人,已查实。”
“说。”
“琉璃殿的温如玉、江子彻、陆经年三人,身份确凿无疑。”黑影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份再寻常不过的报告,“温如玉乃琉璃殿当代少殿主,是白芷一手培养的继承人。江子彻是真传弟子,门中翘楚,虽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在玄灵大陆的妖榜中闯入前十,实力不容小觑。陆经年也是内门弟子中颇有威望的掌殿弟子,此人确曾研究凡人修炼体系多年,有不少独到见解,在琉璃殿内部颇受争议,却也得白芷赏识。”
万霄羽微微眯了眯眼。
白日里,温如玉的从容,江子彻的锋芒,陆经年的沉稳,一一在他脑海中闪过。
这三人,每一个都不是易与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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