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手背得更紧,脊背挺得笔直。
月白色的衣料紧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少女纤细却倔强的轮廓。
夜露很重。
重到凝在她的发梢、眉睫、肩头,凝成细密的水珠。
在廊下灯笼的映照下,那些水珠便泛着细碎的微光,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
远远看去,她像一尊浸在夜色中的玉雕。
清冷。
坚硬。
岿然不动。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岿然不动之下,是怎样汹涌的惊涛。
她在怕。
怕父亲撑不过今夜。
怕齐天无力回天。
怕福伯带着药方回来时,这间屋子里已经没有需要救治的人了。
更怕的是。
即便父亲被救活,醒来后,要面对的是一个被二叔三叔乃至大总管张顺,瓜分殆尽满目疮痍的张家。
这些恐惧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从她心底的每一个缝隙钻出来。
盘绕。
纠缠。
撕咬。
它们吐着信子,在她耳边嘶嘶作响:
你守不住的。
你什么也改变不了。
你只是一个刚入段体初期的弱女子,连张府最低等的护卫都打不过。
你凭什么守住这扇门?
凭什么保护父亲?
凭什么与二叔三叔、大总管抗衡?
她咬破舌尖。
剧痛和血腥味,让她瞬间清醒。
不能乱。
她对自己说。
父亲还在里面。
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每一息都被无限拉长,如同凝固的琥珀,将她的恐惧与担忧,还有期盼一同封存其中。
她的眼睛盯着紧闭的房门,那两扇雕花木门纹丝不动。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在青砖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那光线很细很细,细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细到若不留心,只会以为是月光从门缝渗入。
但那是她全部的焦点。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那道光线,仿佛能从它的明灭中读出房间里的消息。
父亲是醒着还是昏迷?
齐天的治疗进展到哪一步?
那声凄厉的惨叫过后,为什么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进去。
不能。
她的耳朵也竖了起来,捕捉着庭院里每一丝异常的响动。
竹林在夜风中的声响,那是整夜都在重复的声音,已经熟悉到可以忽略。
远处偶尔传来巡逻护卫的脚步声,刻意放得很轻,却瞒不过她初入段体期境界的耳力。
还有那些若有若无,潜伏在黑暗中的呼吸声。
她不确定那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实的存在。
夜风依旧在吹。
寒意从脚底往上爬。
她穿着那件月白色的常服,衣料单薄,挡不住夜深的寒意。
那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从她单薄的月白色常服下摆钻入,顺着小腿向上攀爬,掠过膝盖、大腿、腰腹,最终攀上脊背,沿着脊椎一节节向上蔓延,,如同某种缓慢而执着的酷刑。
更是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但她没有动。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雕,固执地守在门外。
她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她怕自己一动,就会忍不住冲进那扇门;她怕自己一动,就会泄露内心的恐惧与软弱;她怕自己一动,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窥伺者就会知道。
她其实没那么坚强。
寒意从背部往上爬,顺着脊椎蔓延到裸露的脖颈,掠过耳垂,最终在太阳穴处汇聚成两团冰冷的压迫,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但她不在意。
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门后的房间里。
那个小时候把她扛在肩上、带她看遍青霞镇繁华的男人。
那个教她习武,教她做人的男人。
那个在她母亲去世后,既当爹又当娘,独自将她抚养长大的男人。
那里有齐天。
那个面容木讷、眼神却深邃如渊的少年。
那个来历不明,却愿意冒着被追捕的风险,救治父亲的男人。
那个让她既信任又怀疑,既感激又警惕的神秘人。
那里有她所有的希望。
宛如守夜人的宿命。
固执地守着一扇无法推开的门,守着一个无法触及的世界,守着那些随时可能崩塌的希望。
雷大壮站在另一侧。
他背靠廊柱,眼帘半阖,看似闭目养神,像一尊打盹的铁塔。
但张琪知道,他没有睡。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那不是刻意的屏息,也不是沉睡时的绵长均匀,而是猎食者在潜伏时,长期处于危险环境中的刻意压制。
将近乎停滞的呼吸节奏,调整到最微弱的频率,既不会惊动敌人,也不会因过度屏息而暴露自己。
他的耳朵在微微颤动。
那是极其细微的颤动,幅度小到若非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那是修行者在专注倾听时,磨炼出的本能反应。
细小的软骨以肉眼难察的幅度转动,耳廓在随着声音的方向缓缓调整,如同定向的天线,将四面八方的声音尽数收入耳中,过滤分析着。
他的双脚看似随意站立。
实则左脚在前,右脚在后,相距大约一肩宽。
脚尖微微踮起,脚掌只有前半部分着地,后半部分虚悬。
那是随时可以爆发的姿态。
发力前冲,只需零点几息;侧身撤退,也只需零点几息。
那是雷大壮,在岩山村后山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后,养成的战斗本能。
张琪并不完全了解雷大壮。
她不知道这个魁梧汉子的过往,不知道他来自何处,不知道他与齐天是什么关系,更不知道他在跟随齐天之前经历了什么。
她只是隐约感觉到。
这个看起来粗豪直率,跟随齐天的魁梧汉子,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也并非像表面看起来那般憨直。
“雷壮士”,她低声道。
雷大壮没有睁眼,只是应了一声,翁声道:“嗯”。
张琪忍不住心中的好奇,疑惑的问道:“你跟齐公子多久了?”。
“没多久”,雷大壮的声音闷闷的回应,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不知张琪此时是何用意,含糊其辞道:“几天而已”。
张琪不知该如何措辞,雷大壮看似随意的回应。
让她微微一怔。
几天而已。
只比自己早认识他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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