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确认他真的走了,不会再折返,紧绷的肩背稍稍放松。
她才极其缓慢,极其克制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夜空中凝成一道极淡的白雾,转瞬消散。
雷大壮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这个粗豪的汉子,其实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粗。
他能感觉到,这位大小姐看似镇定自若,实则内心翻江倒海。
他见过这种状态,那是在岩山村后山,被野兽围困三日夜的猎人,在最后一头狼退走后,依旧握着刀,盯着山口,直到天明。
他没有安慰。
因为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侮辱。
他只是重新站直身体,将注意力放回四周的黑暗中。
但张琪心中的不安,却愈发浓重。
张翰虽然走了。
但他既然能来试探,说明二叔三叔那边已经起了疑心。
福伯还没有回来。
时间每过去一刻,危险就多一分。
她抬头看向夜空。
月已西斜,星光暗淡。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冷的。
门外,回廊下。
重新恢复了寂静。
夜风更紧了。
风穿过庭院中的假山石隙,发出呜呜的咽鸣,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那声音时高时低,时远时近,时而如同婴孩啼哭,时而如同老妇低诉。
廊檐下悬挂的灯笼被吹得剧烈摇晃。
昏黄的光影在地上乱舞,将张琪和雷大壮的身影拉扯得忽长忽短,形同鬼魅。
时而拉长到扭曲变形的程度,时而压缩成矮胖的一团,时而又分成数个彼此交叠的重影。
庭院里静悄悄的。
只有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投下晃动的光影。
那光影在地上画出扭曲的图案。
有时像是张牙舞爪的野兽,有时像是伸展扭曲的人形,有时又只是毫无意义的明暗交错。
像某种不祥的预兆,在青石板上蔓延。
张琪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冻土中的枪。
月白色的常服早已被夜露打湿,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单薄却倔强的身形。
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从脚底攀爬而上,钻进骨髓。
她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但她没有动。
她的眼睛死死,依旧盯着主屋那两扇紧闭的雕花木门,仿佛要将它们看穿。
掌心传来黏腻的触感。
那是之前掐破的伤口又渗出了血,与冷汗混在一起,冰冷而腥咸。
这细微的痛楚,反而让她高度紧绷的神经保持着一丝清明。
方才与张翰对峙,她看似镇定,实则内心翻江倒海。
张翰的出现,说明三叔张本盛已经盯上了这里。
福伯去取药,恐怕会遇到更大的阻碍。
张翰既然知晓了福伯往藏宝阁去。
张顺与三叔那边,定然已经派人在藏宝阁拦截。
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门内一片寂静,听不到任何声音。
父亲在里面,生死未卜。
齐天在里面,真的能治疗父亲吗?
父亲,还能撑多久?
福伯去了那么久,还未归来。
福伯,你还能回来吗?
每一个念头都像一把锉刀,反复研磨着她的心脏。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
每一息都像是被拉长的丝线,紧绷到极致,随时可能断裂。
雷大壮像一尊铁塔矗立在另一侧,双手抱胸,眼神更加锐利。
但他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微妙的绷紧状态,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的耳朵极其轻微地转动着,捕捉着风声中一切不和谐的杂音。
远处巡逻护卫刻意放轻却依旧规律的脚步声。
更远处似乎有细碎密集的脚步声在移动。
甚至院墙外,竹叶摩擦声中,那一点几乎难以察觉衣袂带风的微响。
就在这时。
“沙。沙。”
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如同落叶被风吹动,如同虫蚁爬过枯枝,如同夜露从叶片滑落。
那声音从庭院假山的阴影里传来,谨慎而缓慢。
张琪和雷大壮同时霍然转头。
庭院假山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一个佝偻的身影,扶着嶙峋的假山石,一步步挪了出来。
是福伯。
他回来了。
张琪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几乎要冲过去。
可脚步刚动,又硬生生刹住了。
她不能离开房门。
这是齐天的命令,也是保护父亲的最后防线。
她只能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福伯,借着灯笼昏暗的光,努力看清他的状况。
福伯走得有些踉跄。
每一步都显得沉重,仿佛脚上绑着千斤重的镣铐。
他的双腿似乎有些不灵便,迈步时微微拖曳,在地上留下浅浅的拖痕。
每走一步,他都小心翼翼地看向周围。
那眼神锐利如鹰,在黑暗中扫视,不放过任何可疑的角落。
他看庭院假山的阴影,看回廊立柱的暗处,看院墙上方那片深不见底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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