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两三日功夫，那些原本只在某些阴暗角落里窃窃私语的流言蜚语，便如同附着在微风中的病菌，悄然在京城某些特定的圈子里扩散开来。
茶楼酒肆的雅间，勾栏瓦舍的角落，总有些形迹可疑、眼神闪烁的“有心人”，在交头接耳，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邻座有心之人听得真切。
“哎，听说了吗？
那位刚被赐婚给靖安亲王的芷安郡主，早年可不是在京城长大的……”
“哦？
竟有此事？
不是说她是云相爷嫡出的长女吗？
身份尊贵着哩！”
“嗨，嫡女是不假，可听说啊，她生母去得早，在府里不受待见，小小年纪就被打发到京外偏僻庄子里去了，跟野草似的自生自灭，近几年才接回府的。
你说，这从小在乡野地方长大，能学到什么像样的礼仪规矩？
怕是连宫里的嬷嬷都没见过几个吧！”
“啧啧，如此说来，这出身……确实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靖安王可是咱们天宸的战神，功勋卓着，何等英雄人物！
这王妃的人选……”
“可不是嘛！
亲王正妃，将来可是要时常入宫，代表皇家颜面的。
这言行举止若是有差池，岂不是贻笑大方？
真不知陛下是如何想的……”
这些议论起初还带着几分试探与遮掩，很快便在幕后之人的有意推动与金钱下，变得大胆而露骨起来。
话题逐渐从“出身乡野”引申到“教养不足”，进而开始隐晦地质疑云芷的品性能力，仿佛她只是一个侥幸凭借几分医术蛊惑人心、攀上高枝的乡野村姑，德不配位，根本不配成为尊贵的亲王妃。
这些经过精心编织的恶意的话语，如同污水般，试图玷污那明黄圣旨所带来的荣耀。
消息自然不可避免地，传回了芷兰苑。
翠儿从外面采买回来，一张小脸气得通红，眼眶也微微发红，显然是与人争执过。
她一进门，便忍不住跺脚骂道：
“小姐！外面那些烂了舌根的人，简直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奴婢……奴婢刚才在街上听到两个长舌妇在嚼舌根，差点没忍住上去撕了她们的嘴！”
云芷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神情专注地分拣着刚刚送来的几味药材，闻言，手中动作未停，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淡淡问道：
“气什么？
不过是些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魑魅魍魉，躲在阴沟里搬弄是非罢了。
你若动了气，岂非正中了他们的下怀？”
“可是……他们那样污蔑您！
说您……说您……”
翠儿气得语塞，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为她家小姐感到万分委屈。
她家小姐明明那么好，医术通神，心地善良，聪慧果敢，凭什么要受这些无知小人如此恶毒的诋毁？
云芷放下手中小巧的药杵，取过一旁的湿帕子，仔细擦了擦手，神色平静得如同波澜不惊的古井。
“流言如风，无形无质，堵不如疏。
你越是在意，越是反应激烈，他们便越是得意，传播得愈发起劲。
更何况，”她抬起眼，看向翠儿，眸中是一片洞悉世事的清明，“你仔细想想，这流言看似恶毒，实则苍白无力，核心无非是攻击我的‘出身’与虚无缥缈的‘教养’。
他们为何不敢提及我做过什么？”
翠儿怔住，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因为我的功绩，桩桩件件，皆是事实，有目共睹，他们无从抹杀。”
云芷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几个正在认真洒扫的粗使丫鬟，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对付这种避重就轻、混淆视听的流言，最好的办法，不是与之争辩，而是将他们刻意忽略、试图掩盖的东西，用更响亮的声音，更广泛的途径，原原本本地宣扬出去。
他们想用‘乡野’二字来抹杀我的一切，我便让这京城上下、市井百姓都知道，正是我这个他们口中的‘乡野’女子，救了当今东宫太子，解了德妃娘娘缠绵病榻多年的顽疾，更在关乎国体的宫宴之上，力挫南蜀使团挑衅，保住了天宸三座边境城池，维护了国家尊严！”
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这些实实在在、利国利民的功绩，是经由陛下认可、朝廷嘉奖的！
岂是几句轻飘飘、见不得光的‘出身论’所能抹杀的？
功勋与清白，从来不在别人的嘴里，而在自己的作为之中！”
翠儿听着，眼睛越来越亮，胸中的郁气仿佛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用力点头：
“小姐，您说得对！
是奴婢糊涂了，光知道生气！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你去，”云芷吩咐道，思路清晰，“寻几个咱们铺子里机灵可靠、口齿最为伶俐的伙计或小厮，给他们些赏钱。
不必刻意，只在他们日常外出采买、或是茶余饭后闲逛时，将我所行之事，‘不经意’地、当做最近京城最引人注目的奇闻异事，说与街坊邻里、茶客商贩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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