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草迟滞，军心渐浮——这正是萧煜想要的结果。而萧绝说“若有变故，可断然处置”，是将后方所有决策之权，全权交给了她。
这份信任，重如千钧。
“周总管，我们囤积的粮食棉衣，现在有多少了？”她问。
“新粮三千石，陈粮两千石，棉衣四千套，毛毡八百条。”周恒禀报，“成药方面，金疮药三百箱，止血散两百箱，防疫药包五百袋。”
“不够。”云芷摇头，“至少要再翻一倍。”
“可是王妃，银钱……”
“王府名下的田庄、铺面，该变现的变现，该抵押的抵押。”云芷语气果断，“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王爷在前线搏命，我们不能让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
周恒一咬牙：“是，我这就去办。”
他匆匆下楼。云芷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北方天空。
秋雁南飞，排成人字形，掠过湛蓝的天幕。那些鸟儿不知人间疾苦，也不知千里之外，正有一场决定国运的大战即将爆发。
“王妃。”翠儿轻声唤她，“您已经站了很久了，坐下歇歇吧。”
云芷摇摇头：“我不累。翠儿，你去把赵铁柱叫来，我有话问他。”
片刻后，赵铁柱拄着拐杖上楼。他的伤势好了许多，面色也红润了些，见到云芷便要行礼。
“不必多礼。”云芷让他坐下，“铁柱，你那日说看见监军使的亲随与苍狼国探子接头，可还记得具体是何时、何地？”
赵铁柱仔细回想：“是九月十二，酉时左右，天色将暗未暗。
地点在离烽火台十里外的野狼沟。小人当时躲在乱石堆后面，看得清楚，那亲随左脸的疤在暮色里反光，绝不会错。”
九月十二——那是萧绝离京的第三日，三皇子监军应该刚出京城不久。
“他们说了什么，你可听见？”
“离得远，听不清。”赵铁柱摇头，“但小人看见，那亲随递给探子一个包袱，探子也递给他一样东西，像是个……竹筒。”
竹筒。通常是用来装信件的。
云芷心中已有猜测，又问：“此事你还告诉过谁？”
“除了王妃，谁都没说。”赵铁柱郑重道，“小人也知道轻重，这种事说出去，不但没人信，还可能惹祸上身。”
“你做得对。”云芷温声道，“此事关系重大，你暂且不要告诉任何人，安心养伤。等伤好了，若愿意，可留在医馆帮忙，也可回乡——我会给你足够的盘缠。”
赵铁柱连忙摆手：“王妃救了我的命，我哪能再要您的钱。等伤好了，我还想回北境，找我的弟兄们……虽然不知道他们还活不活着。”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眼眶有些发红。
云芷沉默片刻，才道：“你先养伤，日后的事，日后再说。”
让翠儿送赵铁柱下去后，云芷独自在窗前站了很久。
野狼沟，竹筒，监军亲随与苍狼国探子……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可怕的猜测——
三皇子萧煜，或许不仅仅是在拖延粮草。他可能在暗中与敌军勾结，传递情报，甚至……谋划着更大的阴谋。
而太子党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是毫不知情，还是默契配合？
窗外秋风又起，卷起满地落叶。医馆楼下的喧闹声隐约传来，那是人间烟火，是平凡百姓的悲欢喜乐。
可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已汹涌如潮。
云芷抬起手，掌心躺着那枚玄铁令牌。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直抵心底。
萧绝，你说后方有我，你可安心破敌。
那么现在，我向你保证——无论这京城有多少暗箭，无论这局棋有多凶险，我都会为你守住这片阵地。
直到你凯旋而归。
直到我们……重逢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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