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下的手？”
“狱卒说是突发急症，但老奴查验过尸体，是中了‘七日断魂散’。此毒服下后第七日才会发作，他们昨日被擒，今日便亡，说明在被擒前就已服毒。”
周嬷嬷声音发寒，“三皇子这是早就算好了，即便事情败露，也不会留下活口。”
云芷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人的家人，可能找到？”
“已让墨影去查了。是个老母亲带着五岁孙女，住在城西棚户区。”
“接来医馆。”云芷果断道，“就说老妇人患了咳疾，需要隔离诊治。安置在后院厢房，好生照看。”
周嬷嬷会意：“王妃是想……”
“人质换人质。”云芷眸光幽深，“他既然用家人性命威胁，我便替他护住家人。我要他心甘情愿，在关键时刻站出来作证。”
窗外传来鸽哨声。翠儿快步进来，递上一支细竹筒：“小姐，王爷的信！”
云芷接过竹筒，指尖竟有些发颤。蜡封完好，是她与萧绝约定的暗记。她小心翼翼拆开，取出薄薄一张纸笺。
纸上只有寥寥数语，用密语写成：“粮已至半，将士感念。京中诸事，万望珍重。箭痕犹在，思卿入骨。”
短短二十字，云芷却反复看了三遍。粮草只到了一半，说明三皇子仍在拖延运输。萧绝提到箭伤，是让她不必担心，却又说“思卿入骨”……
她将纸笺贴近心口，那里跳得厉害。
“小姐，王爷说什么？”翠儿小声问。
“粮草只到了一半。”云芷收敛心神，“回信给王爷：京中诸事已布防，粮草妾再想办法。箭毒可清，待君归时，必无恙。”
她提笔写信，字迹娟秀却有力。写到末尾时，笔尖顿了顿，又添上一行小字：“凰玉微温，箭头有异，似与君有关。盼平安。”
信鸽振翅远去时，已近午时。云芷简单用了些粥饭，便去病房巡查。那个肺叶受伤的士兵今日能坐起来了，见云芷进来，挣扎着要下床行礼。
“躺着。”云芷按住他，查看伤口，“恢复得不错，再养七八日，便可下地走动了。”
士兵眼眶泛红：“多谢王妃。小人这条命是王妃给的，日后……”
“日后好好活着，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云芷温声道，又压低声音，“那日你说的事，我已派人去查。你且安心养伤，莫要再与旁人提起。”
士兵重重点头。
走出病房时，孙老大夫匆匆赶来：“王妃，那位伤口化脓的伤兵，用了新配的金疮药后，脓血已止，但高热不退。老朽怀疑……是毒未清尽。”
云芷随他去看。伤兵躺在最里间的病床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揭开包扎，伤口处果然已无脓液，但皮肉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
“取银针来。”
云芷以银针刺破伤口边缘，挤出数滴黑血。血液在纱布上迅速凝结，散发出一股铁锈混杂着腐肉的气味。她捻起一点血痂在指尖揉开，又置于鼻端——
“不是寻常箭毒。”她眸光骤冷，“是‘腐骨毒’，南疆特有的慢性毒。中此毒者，伤口看似愈合，实则毒入骨髓，三个月后便会骨骼酥脆，稍稍受力便会骨折而亡。”
孙老倒抽冷气：“好歹毒的手段！这是要让人死得不明不白！”
“能解吗？”
“需用‘七星草’为主药，辅以……”
话音未落，医馆外突然传来喧哗声。有女子尖利的嗓音穿透门窗：“让开！本宫要见云芷！她害死我娘家表亲，今日定要讨个说法！”
是太子妃张氏。
云芷与孙老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然——真正的杀招，现在才来。
“孙老，你继续配药。”云芷起身，整理衣袖，“我去会会这位太子妃。”
她走出病房时，面色已恢复平静。只是袖中的手，悄然握紧了那枚黑色箭头。
凰玉碎片又微微发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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