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宫偏殿,炭盆烧得正旺。
沈若雁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眼神却飘向窗外。天色阴沉,铅云低垂,似要下雪。
秋月轻手轻脚进来,将一盅燕窝放在小几上:“娘娘,用些燕窝吧,您午膳就没怎么动。”
“放着吧。”沈若雁懒懒道,“赵灵儿那边,有什么消息?”
“赵婕妤刚传来话,说皇后今日心情甚好,赏了凤仪宫上下三个月的月钱。”秋月压低声音,“她还听到皇后与贴身宫女说......边境之事已定,陛下决定增兵了。”
沈若雁手一顿。
玉佩从指间滑落,落在锦褥上,发出沉闷声响。
“增兵......果然。”她喃喃自语,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云芷那份情报,还真是管用。一份文书,就逼得皇上不得不战。”
秋月不敢接话。
沈若雁起身,走到窗边。寒风从窗缝钻入,吹得她鬓发微乱。她却不觉得冷,反而觉得心头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增兵边境,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萧绝权力更盛,云芷地位更稳。意味着她沈若雁在后宫,更难有出头之日。
不,她不能坐以待毙。
“秋月,备笔墨。”沈若雁转身,眼神锐利。
“娘娘要写信?”
“写给该收信的人。”
片刻后,信写好了。寥寥数语,却字字关键:帝已决意增兵,三万京营不日北上。边境战事将起,宫内宜早作打算。
沈若雁将信纸折好,塞进一个极小的竹筒,再用蜡封死。竹筒不过小指粗细,藏在发簪里,神不知鬼不觉。
“老规矩,送给绸缎庄刘掌柜。”她将发簪递给秋月,“告诉他,我要回信。”
“是。”
秋月接过发簪,匆匆离去。
沈若雁重新坐回软榻,端起那盅燕窝,小口小口吃着。燕窝温热甜润,却化不开她心头的寒意。
她在宫中经营多年,布下的眼线不止后宫。前朝、京中、甚至边境,都有她的人。这些人不全是效忠她,更多是利益捆绑——她给钱,他们给消息。
这根发簪,便是联络其中一条线的信物。
两个时辰后,秋月回来了,发簪依旧簪在头上,但里头已换了东西。
沈若雁屏退左右,独自在内室取出竹筒。蜡封完好,她用小刀撬开,倒出一卷更小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乱其内,方可谋其外。制造混乱,牵制注意力。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
制造混乱......牵制注意力......
宫外的人是想让她在宫里闹出点动静,让皇帝和云芷无暇他顾,好为他们在边境的动作创造机会。
可这动静,该怎么闹?
太小了,不起作用。太大了,容易引火烧身。必须恰到好处,既能搅乱后宫,又不至于让自己暴露。
沈若雁起身踱步,脑中飞快思索。
陷害某个妃嫔?不够。栽赃皇后?风险太大。针对云芷?她如今警惕性极高,不易得手。
目光无意间扫过妆台上一盒胭脂,那是前几日李才人送来的,说是家乡特产。
李才人......
沈若雁忽然停步。
她想起前几日听说的消息:王美人有孕了。
王美人,出身不高,性子软弱,入宫三年才怀上龙种,宝贝得什么似的。每日请安都小心翼翼,生怕磕着碰着。
若是她出了事......
沈若雁眼中闪过寒光。
一个怀孕的妃嫔,若突然身体不适,甚至胎儿不保,那后宫必定大乱。皇帝会震怒,皇后会焦头烂额,云芷也脱不了干系——她医术高明,若治不好,便是失职;若治好了,也可能被怀疑是贼喊捉贼。
而且王美人胆小,出了事只会哭,不会深究。她家族势微,也不敢闹太大。
最妙的是,王美人与沈若雁素无往来,谁也不会怀疑到她头上。
“秋月。”沈若雁扬声唤道。
秋月推门进来:“娘娘。”
“去库房,把那支百年老参取来。”沈若雁吩咐,“再备些上好的阿胶、燕窝,我要去看望王美人。”
“现在?”
“现在。”沈若雁对镜整理妆容,唇角勾起温柔笑意,“同在后宫为妃,她有了喜事,我该去道贺才是。”
秋月会意,立刻去准备。
半个时辰后,沈若雁带着厚礼,踏入了王美人居住的听雨轩。
王美人果然受宠若惊。她位份低,又无背景,平日少有人来往。沈若雁这位昭仪亲自来访,还带如此重礼,让她手足无措。
“沈姐姐快请坐。”王美人挺着微凸的小腹,亲自奉茶,“我这地方简陋,委屈姐姐了。”
“妹妹说的哪里话。”沈若雁接过茶,笑得亲切,“你有孕在身,该好生养着。这些补品你收着,每日用些,对胎儿好。”
她打开锦盒,里头果然都是上等补品。尤其是那支老参,须长体壮,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王美人连连推辞:“这太贵重了,妹妹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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