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毒之人……就在暖阁中?”
一位宗室夫人颤声重复,下意识环顾四周。暖阁内二十余人,皆是女眷宫女,此刻人人自危,面色惶惶。
沈若雁脸色发白,踉跄退后一步,扶住桌沿:“王妃此言……可有凭证?”
“凰玉辨毒,从无差错。”
云芷将玉佩示于众人,“哑草生于南疆,麻痹藤产自西蜀,碎喉花则是北漠独有。三味毒草分属天南地北,寻常人难以集齐。能同时取得这三物者,非富即贵,且……必有特殊渠道。”
她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
“今日入暖阁者,出阁时皆需搜身。”云芷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钉,“毒物既需现配现用,下毒者身上,必有余毒或配制工具。”
“荒唐!”一位老郡主打翻茶盏,“我等皆是皇室宗亲,岂容如此折辱?”
“搜身是为清白。”沈若雁忽然开口,眼中含泪,“月柔是陛下嫡女,今日中毒,若不彻查,我等皆难辞其咎。妾身愿第一个受查!”
说着,她张开双臂,转向云芷:“王妃,请。”
态度坦荡,无可指责。
云芷却未动,只淡淡道:“沈嫔急什么。搜身之事,自有宫中嬷嬷执行。当务之急,是先为月柔解毒。”
她走回榻边,萧月柔正睁大双眼望着她,泪珠滚落。
云芷取针囊,又抽出三根金针。
“失声散毒性虽烈,但发作有隙。”她指尖轻按萧月柔喉部穴位,“我先用金针封住毒气下行,再以药物化解。只是……月柔,施针过程会有些难受,你需忍着。”
萧月柔用力点头,眼神满是依赖。
云芷凝神静气,第一针刺入天突穴。
萧月柔浑身一颤,喉间发出闷哼。云芷手法极稳,捻转针尾,又刺第二针于廉泉,第三针于人迎。
三针落,萧月柔面色渐由紫转白,呼吸稍畅。
“取纸笔来。”云芷吩咐。
宫女连忙奉上。云芷提笔疾书,写下一张药方:“按此方煎药,三碗水煎成一碗,速去。”
太医接过方子细看,面露惊异:“这……王妃,这方中‘龙脑’‘麝香’皆是大热之药,而失声散性寒,以热攻寒,恐……”
“失声散表面性寒,实则寒中藏火。”云芷打断,“哑草麻痹喉部,麻痹藤阻气血,碎喉花伤肌理。若只以寒药化解,毒虽去,喉部损伤难愈。需以热药通络,辅以活血之剂,方能保嗓音无虞。”
太医怔住,细细琢磨,忽然击掌:“妙啊!以热导寒,通络活血……下官受教!”
他匆匆去煎药。
云芷这才转身,看向暖阁中众人。
“在搜身之前,我有一问。”她目光落在沈若雁身后那名宫女身上,“方才端芙蓉糕给月柔的,是你吧?”
那宫女浑身一抖,扑通跪地:“是……是奴婢。”
“糕点从何处端来?”
“从……从尚膳监提来的食盒中取出,直接端上桌。”
“途中可经他人之手?”
宫女迟疑一瞬,摇头:“没……没有。”
“撒谎。”云芷声音骤冷,“你袖口的梅花蜜渍,是方才沾上的。若糕点直接由食盒取出,你端盘时袖口怎会沾到蜜渍?除非——你曾打开过糕点,或触碰过糕点表面。”
宫女脸色煞白。
沈若雁厉声道:“春杏!说实话!”
名唤春杏的宫女伏地颤抖:“奴婢……奴婢端盘时,不小心绊了一下,手指碰到了糕点……奴婢怕被责罚,才不敢说!”
理由编得圆满。
云芷却不看她,转而问其他宫女:“今日暖阁中,谁负责从尚膳监提食盒?”
两名小宫女战战兢兢出列。
“食盒提来后,可曾离你们视线?”
“没……没有。”其中一人小声道,“从尚膳监到暖阁,奴婢二人一直提着,不曾放手。”
“途中可遇他人?”
两人对视一眼,另一人忽然道:“在梅林转角处……遇见了沈嫔娘娘宫中的夏荷姐姐。她……她说娘娘让她来看看点心备得如何,还掀开食盒看了一眼。”
夏荷,正是沈若雁另一名心腹。
所有目光投向沈若雁。
沈若雁蹙眉:“夏荷今日告假出宫探亲,并未当值。你们看错了。”
“奴婢没看错!”那小宫女急道,“夏荷姐姐左颊有颗痣,奴婢认得!”
暖阁内气氛陡然紧绷。
沈若雁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原来如此。春杏,你方才说糕点是你碰过,现下又说夏荷看过食盒——究竟哪句是真?”
春杏呆住,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云芷已不想再看这场戏。
她走到春杏面前,蹲下身,平视对方眼睛:“你可知,谋害嫡公主,是何罪?”
春杏浑身剧颤。
“凌迟,诛三族。”云芷一字一句,“你若现在说出实情,指认主谋,或可保家人性命。”
“王妃!”沈若雁急道,“你这是威逼……”
“我是在给她机会。”云芷起身,眸光如冰,“也是给真正下毒之人机会——现在站出来,尚可从宽。若等我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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