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内药气弥漫。
萧玉儿躺在简陋板床上,面色灰败如纸。
云芷坐于床前矮凳,指尖仍搭在她腕间。脉象虽弱,却已稳住——那碗解毒汤灌下去,终究是从阎王手里抢回了半条命。
翠儿端着温水立于侧,墨影守在门外。
窗隙透进一线晨光,落在萧玉儿眼皮上。她睫毛颤动,缓缓睁眼。
茫然四顾,目光最终定格在云芷脸上。怔了一瞬,随即化作刻骨怨毒:“你……为何救我?”
“救你,是因为你还有用。”云芷收回手,语气平静,“你昏迷前说,‘她们还要’——还要做什么?”
萧玉儿别过脸,闭口不言。
云芷不急,从袖中取出那枚刻雁玉扣,放在她枕边:“这玉扣,是沈若雁贴身之物。去年端午宫宴,她佩戴的就是这一枚。你贴身收藏,想必是她给你的信物,许你事成之后凭此相认。”
萧玉儿肩头微颤。
云芷又取出那包银票:“五百两,通宝钱庄的票子。钱庄掌柜说,三日前有一蒙面女子持沈家对牌兑换——沈若雁的陪嫁丫鬟春燕,右腕有块胎记。掌柜记得清楚。”
“你……”萧玉儿转过头,眼中惊疑不定。
“还有这‘牵机’。”云芷拿起瓷瓶,“南疆禁药,寻常渠道绝难获得。但去年南疆贡品中,恰好有一批药材入库太医院,其中就有牵机原株。当时负责接收的,是太医院副使周太医——他夫人,姓沈,是沈若雁的远房表姑。”
每说一句,萧玉儿脸色就白一分。
云芷俯身,声音压得极低:“萧玉儿,你以为自己是在为仇恨拼命,实则从头到尾,都不过是她手中的刀。她给你毒药,却也在你身上种下慢性剧毒;她许你新生,却连真面目都不肯让你看见。你为她卖命,她连让你活到事成都不愿——这样的人,值得你护着么?”
萧玉儿嘴唇哆嗦,眼中怨毒与恐惧交织。
良久,她哑声开口:“你……你如何知道这些?”
“因为我在查。”云芷直视她的眼睛,“从春杏死的那夜起,我就在查。沈若雁每一步,我都看得清楚——包括她如何利用你,又如何准备弃了你。”
泪水忽然从萧玉儿眼角滑落。
不是悔恨,而是被彻底看穿后的崩溃。她挣扎着撑起身,翠儿忙上前扶住。
“我说……”萧玉儿喘着气,声音破碎,“我都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讲。”
“我娘……还在北疆流放地。”萧玉儿攥紧被褥,“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被我牵连……若我死了,求你……求你想办法照应她一二,别让她冻死饿死……”
云芷沉默片刻:“我答应你。”
萧玉儿闭上眼,似下了决心。
再睁眼时,她开始断断续续讲述。
从她越狱后如何在京郊破庙遇到沈若雁的人,如何被接应入城,如何见到伪装成民妇的沈若雁。沈若雁承诺,只要她杀了云芷,就给她新身份和足够银两,送她与母亲团聚。
“但她没给我看真脸。”萧玉儿苦笑,“每次都隔着屏风,声音也故意压低。可我认得她手上那枚翡翠戒指——去年宫宴,她戴过,我偷瞧见的。”
接着说到计划细节。
沈若雁给了她两份毒药:一份是牵机,用来杀云芷;另一份是慢性毒,每月需服解药压制。“她说这是为了控制我,怕我背叛……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控制,是要灭口。”
最关键的,是沈若雁透露的“盟友”。
“她说过……不止她一人想让你死。”萧玉儿咳了几声,“朝中有大人物与她合作,宫外也有势力……有一次我偷听到她和丫鬟说话,提到‘绸缎庄后院’、‘云瑶旧部’、‘腊月廿五动手’……”
“腊月廿五?”云芷蹙眉,“做什么?”
“不知道……我只听到半句。”萧玉儿摇头,“她说‘那日宫里乱起来,正好……’后面就听不清了。”
云芷心下一沉。
腊月廿五,正是三日后。宫里乱起来?沈若雁要做什么?
正欲再问,萧玉儿忽然脸色大变,双手扼住喉咙,发出“嗬嗬”怪响。
“王妃!”翠儿惊叫。
云芷疾步上前,只见萧玉儿面色迅速转青,嘴角溢出黑色泡沫——是剧毒发作的征兆!
“取银针!快!”
翠儿飞奔取针。云芷迅速解开萧玉儿衣领,只见她锁骨下方有一小块皮肤泛着诡异青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不是之前的慢性毒。这是另一种,潜伏更深,发作更烈!
银针到手,云芷连刺她心脉周围七处大穴。黑血从针孔渗出,腥臭扑鼻。萧玉儿浑身抽搐,眼珠上翻,已然说不出话。
“去请府医!要快!”云芷厉声吩咐门外护卫。
手中银针不停,又封住她四肢经脉,阻止毒性蔓延。但那股青黑仍顽固地向上爬升,已蔓延至脖颈。
萧玉儿抓住云芷衣袖,指甲深深掐入布料。她张着嘴,似想说什么,却只吐出更多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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