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最深处,重囚室内寒气刺骨。
云文渊蜷在石床上,望着铁窗外一方灰白的天。深秋的风从窗隙灌入,带着北地早至的寒意,他却恍若未觉。
墙角干草散发霉味,一只老鼠窸窣爬过,很快消失于阴影。他在这里已关了两月有余。
起初还会嘶吼怒骂,后来渐渐沉默。每日狱卒送来的糙米粥、咸菜疙瘩,他起初不吃,后来饿得狠了也囫囵吞下。
人到了这般境地,尊严便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铁门外传来脚步声,沉重整齐。
云文渊抬起头。
牢门打开,刑部侍郎携两名狱卒进来,手捧黄绢。
“云文渊,接旨。”
云文渊缓缓起身,跪倒在地。囚衣脏污,头发蓬乱,胡须杂乱,早已没了昔日户部尚书的威仪。
刑部侍郎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云文渊结党营私,纵容私兵,扰乱朝纲,罪证确凿。念其昔日有功于朝,免去死罪,贬谪极北苦寒之地,终身不得返京。即日押解启程,钦此。”
极北苦寒之地。
云文渊浑身一颤,伏在地上久久未起。
那里他知道。终年积雪,寒风如刀,流放至此的罪臣,十有八九熬不过三年。即便侥幸存活,也是生不如死。
“云文渊,谢恩吧。”刑部侍郎淡淡道。
云文渊缓缓抬头,眼中布满血丝。他看着那卷黄绢,看着侍郎漠然的脸,忽然想笑。
谢恩?谢什么恩?谢皇帝不杀之恩?还是谢这生不如死的“恩典”?
但他终究没有笑出来。
“罪臣……谢陛下隆恩。”他叩首,额头触地冰冷刺骨。
狱卒上前,为他戴上沉重枷锁。铁链哗啦作响,在寂静牢房里格外刺耳。
押解出牢时,经过其他囚室。有人扒着铁栏观望,眼神各异:有幸灾乐祸,有兔死狐悲,更多的则是麻木。
云文渊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外走。
阳光刺眼。
他太久未见天日,被光线刺得睁不开眼。好一会儿才勉强适应。
刑部大牢外,已停着一辆囚车。木制笼子,粗大铁条,简陋如运牲畜的车。
押解官是个中年汉子,姓王,脸上有道疤,眼神凶悍。他打量云文渊一眼,冷笑道:“云大人,请吧。”
云文渊被推上囚车。
铁门关上,落锁。
围观的百姓渐渐聚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就是那个贪官?”
“听说贪了百万两银子呢!”
“活该!流放都是轻的!”
“看他那样子,哪还有半点官威……”
云文渊闭上眼,不去听那些话语。
囚车缓缓启动,驶过长街。秋风卷着落叶扑打在笼子上,沙沙作响。
路过户部衙门时,云文渊忽然睁开眼。
那座熟悉的官署,朱门铜钉,石狮威严。他曾在那里度过二十载春秋,从一个小小的主事,一步步爬到尚书之位。
那时他意气风发,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瑞王倚他为臂膀,朝中谁不让他三分?
如今……
囚车未停,径直驶过。
云文渊死死盯着那扇越来越远的朱门,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看什么看!”押解官王疤子啐了一口,“还想回去当你的尚书大人?做梦吧!到了北边,有你受的!”
云文渊收回目光,沉默不语。
出了京城,道路渐荒。
秋日原野一片枯黄,远处山峦如黛,天空灰蒙蒙似要下雨。
囚车颠簸,铁链磨得手腕生疼。云文渊靠在笼子上,望着后退的景色,心中一片空茫。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年少时寒窗苦读,想起金榜题名时的喜悦,想起第一次穿上绯红官袍的激动,想起在瑞王府中密谈的夜晚……
也想起那些被他打压的官员,那些被他侵吞的银两,那些因他一句话而家破人亡的人……
悔吗?
他问自己。
或许吧。但更多是不甘。不甘就此落幕,不甘输给萧绝,不甘……落得这般下场。
“停下歇歇!”王疤子喊道。
囚车停在路边荒亭。
狱卒生火做饭,煮了一锅稀粥。王疤子盛了一碗递给云文渊:“吃吧,下一顿得晚上。”
云文渊接过,碗是破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他慢慢喝着,粥已凉透,喝下去从喉咙冷到胃里。
“云大人,”王疤子蹲在他对面咧嘴笑,“你说你当年那么威风,怎么就想不开要跟瑞王混呢?现在好了,瑞王在京城吃香喝辣,你倒要去北边喝西北风。”
云文渊手一抖,粥洒出些许。
“不过你也别怪瑞王。”王疤子自顾自说,“这朝堂上的事,我虽不懂,但也知道: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你现在没用了,谁还管你?”
字字如刀,扎在云文渊心上。
是啊,他现在没用了。
对瑞王来说,他只是一枚弃子。一枚用过即丢,生怕沾上污秽的弃子。
“快吃!吃完赶路!”王疤子起身,“早点到北边,老子也好交差!”
云文渊仰头,将剩下的粥一口喝完。
碗底有些砂砾,硌得牙疼。他咽下去,面无表情。
重新上路时,下起了小雨。
秋雨绵绵,打湿了囚车,打湿了枷锁,也打湿了云文渊单薄的囚衣。他冷得发抖,却一声不吭。
雨幕中,京城的方向早已看不见。
云文渊最后回望一眼,那个他奋斗了一生、也毁了他一生的地方,渐渐模糊在雨雾里。
眼神中,有悔恨,有不甘,更多的是一种彻骨的苍凉。
他知道,此生再也回不去了。
极北的寒风,正在前方等着他。
而在他身后遥远的京城,另一场关于生死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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