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天牢深处。
云瑶蜷在牢房角落,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已是四更天,牢内一片死寂,唯有狱卒巡逻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她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已不知关了多久。
每日只有一顿馊饭,一碗冷水。墙壁渗水,地面潮湿,她身上生了疥疮,又痛又痒。但比肉体之苦更折磨人的,是心中的恨。
恨云芷,恨萧绝,恨所有将她逼至此地的人。
“云芷……”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让我生不如死,我必让你后悔终身!”
牢门外忽然传来嘈杂声。
隐约听见狱卒交谈:“……青州战事吃紧,张将军殉国了……”
“真的?那叛军岂不是要打过来了?”
“谁知道呢,靖安王已率军平叛,但听说打得惨烈……唉,这世道……”
声音渐远。
云瑶眼中陡然爆出精光。
青州战乱?萧绝出征?守卫松懈?
天赐良机!
她挣扎起身,爬到牢门边。门是精铁所铸,锁是铜芯大锁,寻常手段绝难打开。但她云瑶,从来不是寻常女子。
这些日子,她并非只在等死。
每日狱卒送饭,她都仔细观察。发现那送饭的老狱卒腰间总挂着一串钥匙,其中一把略小,应是开普通门锁的备用匙。
而牢门锁虽坚固,但锁孔颇大。
她撕下衣襟内衬,搓成细绳,又拔下头上仅存的一根铜簪——这是她入狱时偷偷藏下的。
将细绳系在簪尾,做成简易钓钩。
接下来的三日,她耐心等待。终于在今日傍晚,那老狱卒送饭时打了个哈欠,钥匙串滑落在地。
就是现在!
云瑶闪电般出手,细绳如灵蛇般窜出,勾住那把小钥匙,猛地拉回牢内。整个动作不过瞬息,老狱卒毫无察觉。
钥匙到手。
夜深人静时,她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嚓。”
轻响在寂静牢中格外清晰。
云瑶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狱卒并未察觉。她缓缓推开牢门,侧身溜出。
走廊昏暗,只有尽头一盏油灯摇曳。两名狱卒趴在桌上打盹,鼾声如雷。
云瑶赤足踩地,悄无声息地走过。经过桌边时,她顺手摸走一把短刀、一盒火折。
天牢大门有重兵把守,她自然不走正门。
这些日子,她早已摸清天牢布局。西北角有处废弃排水道,年久失修,洞口虽小,但瘦削如她,应能钻出。
果然,在杂物堆后找到那个洞口。
她毫不犹豫钻入。通道污秽不堪,恶臭扑鼻,但她顾不得了。爬了约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光亮。
钻出洞口,竟是护城河畔的芦苇丛。
夜风拂面,带着自由的气息。云瑶贪婪地呼吸,眼中涌出泪水——不是悲伤,是狂喜。
她自由了!
但很快冷静下来。此地不宜久留,天亮前必须离城。
她潜入附近民宅,偷了身粗布衣裳,又摸走些干粮铜钱。对着水缸倒影,她将脸上涂满污泥,头发打散,扮作逃难农妇。
天色微明时,她混在出城人群中,顺利通过城门。
守军正议论青州战事,无人注意这个“农妇”。
出城十里,云瑶才敢停下歇息。她望着京城方向,眼中怨毒如实质:“云芷,你等着。待我找到靖王殿下,必率大军踏平京城,将你千刀万剐!”
她辨明方向,往西而去。
青州在西方,叛军也在西方。这一路,她风餐露宿,昼伏夜出。饿了偷田间薯芋,渴了饮山涧溪水。脚上磨出血泡,便撕布裹上。
第七日,她进入山区。
山路崎岖,人烟稀少。云瑶又累又饿,靠在一棵树下喘息。怀中干粮早已吃完,今日粒米未进。
忽然,远处传来马蹄声。
云瑶警惕地躲到树后。只见一队人马从山道行来,约二十余人,皆着黑衣,配弯刀,不像官兵,也不像商旅。
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面有刀疤,凶相毕露。
“头儿,前面有脚印。”一名手下报告。
独眼汉子下马查看:“新鲜的,是个女人,脚小,走得不快。”
他抬眼四顾,目光落在云瑶藏身的大树:“出来吧,看见你了。”
云瑶心知躲不过,握紧短刀,缓缓走出。
独眼汉子打量她,见她虽然衣衫褴褛、满脸污垢,但身段窈窕,手脸皮肤细嫩,不似寻常农妇。
“哪来的?”他问。
云瑶低头:“逃难的,家乡遭了兵灾。”
“往哪去?”
“投奔亲戚。”
独眼汉子冷笑:“这荒山野岭,哪来的亲戚?看你细皮嫩肉,倒像大户人家的小姐。”他对手下使眼色,“绑了,带回去。老大最近正缺个压寨夫人。”
两名手下狞笑着上前。
云瑶后退一步,忽然抬头,眼中闪过寒光:“你们老大是谁?说出来,或许我认识。”
独眼汉子一愣:“哟,口气不小。我们老大是黑风寨雷豹雷爷,听说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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