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玉在次日清晨被同屋宫女发现悬梁自尽。
那宫女推门见梁上悬着人影,当即尖叫出声。凄厉声响惊动了整个浣衣局。众人慌乱聚拢时,尸身已在梁上轻轻晃动。
管事嬷嬷赶到后急忙将人放下,探其鼻息,早已气绝。尸身冰冷僵硬,显然死去多时。脖颈处一道深紫色勒痕,触目惊心。
消息传到芷兰苑时,云芷正用早膳。
青黛脸色煞白冲入内室,声音发颤:“王妃,红玉死了……昨夜才传信,今早就……是不是因为昨日我们……”
“慎言。”云芷放下玉筷,神色平静如常,“她是自尽,与我们何干?”
青黛急忙噤声,却仍止不住指尖微颤。
云芷端坐案前,眸色渐深。她执起茶盏轻抿一口,温热水汽氤氲了眉眼。茶香在口中化开,却压不下心头寒意。
灭口。好快的手脚。
昨日宫宴才见密信传递,今日人就没了。若非心虚至此,何必行此极端?只是这手段太过急切,反倒露了痕迹。
“王妃,”青黛压低声音,“奴婢打听过了,红玉死前并无异常。昨夜回房后还与同屋说了会儿话,抱怨浣衣局活计繁重。”
云芷抬眸:“说了什么?”
“都是些闲话……不过她提了一句,说前几日得了赏钱,想托人捎回家给弟弟娶亲用。”
弟弟。云芷眸光微动。
“她弟弟在瑞王府当差,可知是什么差事?”
“说是马厩养马的。”
马厩养马。这差事看似卑微,却有个旁人不及的好处——能接触往来马匹,传递消息不易被察觉。
云芷起身:“更衣,我要去见皇后。”
凤仪殿离光华殿不远。晨光透过雕花长窗洒入殿内,皇后林婉正由宫女梳妆。见云芷请安,摆手免礼:“这么早过来,有事?”
云芷屏退左右,上前低语:“母后,昨夜宫宴上有宫女向瑞王传递密信。今日清晨,那宫女悬梁自尽了。”
皇后执簪的手一顿。
金簪在指尖映出冷光。镜中映出她骤然凝重的面容:“可确定?”
“儿臣亲眼所见。”云芷将经过细细道来,“那宫女名唤红玉,其弟在瑞王府当差。她死后房中财物未失,不似劫杀。且死前无异常,突然自尽,实在蹊跷。”
殿内陷入沉寂,只闻更漏点滴声。
皇后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此事你打算如何?”
“儿臣不敢妄动。”云芷垂首,“瑞王是皇子,若无铁证,贸然指认恐引祸端。但此人此事,不能不查。”
皇后点头:“你顾虑得是。红玉之死,本宫会命内务府彻查,给她家人一个交代。至于密信……你可暗中留意,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儿臣明白。”
从凤仪殿出来,云芷未回芷兰苑,径直去了驿馆附近的茶楼。
她选了二楼临窗雅间,正对驿馆大门。要了一壶龙井并几样点心,看似悠闲品茶,目光却始终未离驿馆方向。
她在等那个被称为“狗子”的少年。
日上三竿时,驿馆门开了。几名北漠随从走出,在街上闲逛。狗子也在其中,仍低着头默默跟在最后。
他们进了一家绸缎庄,约莫半个时辰才出。接着去了药铺、铁器铺,最后在一家酒楼前停下,进去用饭。
云芷静静观察着。
狗子全程未发一言,只默默跟随。进药铺时,他在门前稍作停留,似在细辨药味。进铁器铺时,他伸手摸了摸架上刀剑。
这些小动作寻常人不会留意,云芷却看在眼中。
她对青黛低语:“去查查他们去了哪些铺子,买了什么,说了什么。”
青黛领命而去。
云芷独坐窗前,指尖轻叩桌面。茶已微凉,她却浑然不觉。
狗子对药铺如此留意,或许因身上有伤需用药。可若是北漠使团随从,受伤自有随行医官诊治,何必在外买药?
除非……他不想让人知晓受伤之事。
什么伤需要隐瞒?云芷想起那日他手臂渗出的血迹。
正思忖间,楼下传来喧哗。她抬眼望去,只见一队官兵簇拥瑞王车驾自街那头驶来。车驾在驿馆门前停下,瑞王下车入内。
他是来与呼和特商议互市细则的。
云芷放下茶钱,悄然离去。
回到芷兰苑时,青黛已候在院中。
“王妃,查清了。使团去了四家铺子:绸缎庄买了十匹锦缎;药铺买了金疮药、止血散;铁器铺看了刀剑但未买;酒楼用饭花了三两银子。”
“药铺买的药,可是芷兰堂的?”
“正是。”青黛点头,“掌柜说,那些人指名要芷兰堂的药,说是药效好。”
云芷眸光微凝。
指名要芷兰堂的药……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若是刻意,说明他们知晓芷兰堂与她的关联。买药是假,传递信息是真。可他们要传递什么?
“还有,”青黛压低声音,“药铺掌柜说,买药的是个少年,左臂动作不甚灵活,似有伤在身。他特意多要了两瓶金疮药,说是备着路上用。”
左臂受伤。
云芷想起那日狗子被按倒时,正是左臂先着地。难道真是他?可若他是北漠探子,受伤为何不找使团医官?
除非他的身份,连使团中人都需隐瞒。
云芷愈觉蹊跷,行至书案前提笔写信。信是写给萧绝的,将红玉之死、狗子之事一一写明。最后添了一句:“北漠使团中疑有内情,望王爷暗中查访,此子或为关键。”
信刚封好,门外传来通报:“王妃,瑞王殿下派人送来请柬。”
云芷接过请柬展开。瑞王亲笔所书,邀她明日赴宴,说是与呼和特王子商议互市细则,请她以芷兰堂东家身份列席,共商药材贸易事宜。
落款处盖着瑞王私印。
云芷盯着那枚印章,忽想起林枫密报中苍狼山洞里那封信上的印记。
一模一样。
她捏着请柬,指尖冰凉。薄薄纸页似有千斤重。明日之宴,表面是商讨商事,内里却暗流汹涌。
是看清局面的机会,也可能是踏入陷阱的开端。
去,还是不去?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如潮水般漫进屋内。云芷独立窗前,将请柬置于烛火之上。火舌舔舐纸角,渐渐蔓延开来。
她看着火焰吞噬字迹,直至化为灰烬。
心中已有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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