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依旧躺在那里,监测仪器的微光映着他苍白的脸。
墨菲斯拉过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仿佛自语,又仿佛是说给床上的人听。
“你醒了,或者说,以某种方式‘存在’着。
你看到了我们看不到的,理解了我们不能理解的。
你给了我们活下去的希望。”他顿了顿,
“但你也让我们……感到陌生,甚至……恐惧。”
“我不是在指责你,孩子。你救了大家,一次又一次。
在‘法则之海’,在‘混沌试炼’,在刚才的爆炸中……没有你,方舟早已化为尘埃。”
墨菲斯的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疲惫,也有决断。
“但一个文明,一支队伍,不能一直依赖‘神启’和‘奇迹’生存。
尤其当这‘奇迹’本身,充满了未知和危险。”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仿佛要穿透林一紧闭的眼睑,看到他意识深处,
“你需要引导,需要约束,需要……理解你获得的力量,以及它带来的责任。
而我们……需要方向,需要一个明确的、
我们可以理解和追随的目标,而不是被动地接受一次又一次的‘解决方案’。”
“方舟需要一个舵手。一个能在当前这种超越常理的绝境中,
带领我们找到出路,而不仅仅是‘维持’生存的舵手。”
墨菲斯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坚定,
“我的方法,我的经验,或许已经不足以应对眼前的局面。
我的‘稳健’,在需要锐意突破时,可能成为枷锁。”
他看着林一平静的睡颜,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我,墨菲斯,以‘星火余烬’协议指定之‘希望’方舟前任舵手、星火议会长老的身份,
在此,将方舟的指挥权,及对‘钥匙’的监护责任……移交予你,林一。”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无法回应,可能还没有完全‘回来’。
但你的‘存在’,你的‘认知’,已经成为了方舟此刻最需要,也可能是唯一拥有的‘优势’。”
“我会在你身边,作为顾问,作为记忆的载体,
作为……连接你与过去、与‘人’的那道桥梁。
索恩、舟核、所有人,都会协助你。但最终的方向,关键的抉择,需要由你来做出——
用你那种新的‘视角’,去‘看’清前路,然后……
带领我们走出去,或者,找到我们必须完成的使命。”
话音在寂静的医疗舱内回荡,然后被粘稠的黑暗吸收。
林一没有任何反应,仿佛真的只是沉睡。
但墨菲斯知道,他“听”到了。那种超越语言的意识感知,或许能捕捉到最细微的意念波动。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林一,转身离开。
脚步有些沉重,却也有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奇异的轻松。
他知道,这个决定可能带来更大的风险,可能将方舟推向更不可知的深渊。
但当旧的路已经走到尽头,打破陈规,拥抱变化,
哪怕这变化本身是可怕的,或许是唯一的选择。
他回到指挥中心,召集了索恩、舟核(通过意识链接)以及几位关键岗位的代表,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意料之中的震惊、反对、担忧、以及……一丝松了口气的复杂情绪,在众人脸上交织。
“长老,这太冒险了!林一他……他现在那个状态,根本不能算是一个正常人!
他更像是一台……活的超级计算机,或者别的什么!
把大家的命交到……交到一个‘东西’手里?”一位资深工程师激动地反对。
“那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索恩技术官打断了对方,
他的神色复杂,但眼神中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决然,
“能源核心是他修的,空气泄漏是他找到根源的。他‘看’到了我们看不到的路径。
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正常’的领袖,而是能带我们穿过这片该死的黑暗、找到出路的存在。
长老的稳健带我们走到了这里,但现在……我们需要一点‘疯狂’,或者叫……‘超越’。”
“舟核,你的分析。”墨菲斯看向虚空。
“基于逻辑与概率分析。”舟核的声音平静无波,
“墨菲斯长老的领导基于经验、责任与对集体生存最大概率的追求,在常规及多数危机情况下为最优解。
但当前环境(‘万象之间’)及面临威胁(‘逻各斯’单元、外部封锁、内部崩溃)已超出常规范畴,
涉及高维法则、信息本质及存在性层面危机。
林一承载者目前表现出的认知模式与问题解决能力,
显示出对此类‘非常规’领域的高度适应性,
甚至可能具备‘定义’与‘引导’局部现实的能力。
移交指挥权至具备此能力者,从纯粹逻辑与任务(生存/寻找答案)完成角度评估,效率提升概率为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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