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之后，无极宗山门外的官道一下子热闹了起来。那些原本只在不夜城、天柱城之间往来的人员和物资，开始更多地在中州通往药王谷和松林边缘的岔路口附近徘徊。有人走捷径到附近打水，有人坐在树下歇脚，他们的衣着各不相同，像是一群互不相识的旅人，但落脚的位置却隐隐形成了一条松散的环线。江奕辰在山门内待了三天，没有外出。
主殿后的药田依旧安静，风从老松林的方向吹来，带着泥土与草叶的气息，没有夹带别的东西。他已经连续几日在夜间巡视周围山道，确认那些徘徊的旅人并未真正接近山门，只是在远处各自占据着视野较好的位置。这既是一道隐隐收紧的封锁，也是一则尚未公开的宣示。洪晓梅也察觉到了那些人的动向。她没有直接问，只是在第四天傍晚来到主殿后院的石桌旁，在旁边坐了下来。
“那些人要在山门外待到什么时候？”
江奕辰放下手中的骨片：“待到他们接到新的指令。”
洪晓梅没有追问指令是什么，只是问了一句：“我们的人，够吗？”
江奕辰想了想：“不够对付一整支云族精锐。但如果只是穿透一张网，单靠自己也能做到。”他没有再说下去，起身去取水壶，倒了两碗茶，把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洪晓梅没有喝，只是低头看了一会儿碗里的茶汤，然后说了一句：“我会去查清那条路上还有几处可以落脚的地方。”
她起身离开了，脚步声沿着山道远去，很快被夜风吞没。江奕辰独自坐在石桌旁，将碗里的茶喝完，又坐了片刻，才起身回殿。他不知道那些人还会在山门外守多久，但他知道，自己打算走的那条路，已经在他心中铺开了。他正一步一步，向那条路的起点走去，目光落在地平线上，那里正在生出一片他尚未看清的阴影，不深不浅，正缓缓成形，像是一场风雨的序章。而他已经穿好了外衣，迈出了向那片风雨靠近的脚步。他沿着山道向山下走去，山门外的石阶在暮色中微微泛光，像是有人在上面走过，又像是等着下一个脚步落下。他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的路被一道从侧面投下的暗影遮住，他停下脚步，看到一个人正站在那丛灰白色的灌木旁，像是一直在那里等着他。
那人没有阻拦他，只是在山道旁站着，像是路过，又像是特意等在暮色中。江奕辰认出那人身上佩着一块木牌，与云族那封帛书上见到的制式一致。那人没有任何动作，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道已经被布置好的标记，告诉他前方的路已经被人仔细地看过了。江奕辰没有在那人面前停留，继续沿着山道向下走去。那人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模糊，但他知道，那是一个信号。云族已经摸清了他要出发的路径，而接下来，会有更多类似的信号在山道两侧陆续出现。风从山外吹来，他已经跨过山门的最后一级石阶，走进了那条被无数目光注视过的旧道，步伐平稳。前方，那些被提前布好的天罗地网正在等着他，但他已经走到了网前，站在那道还未真正收紧的缺口处，静静感受着风从对面涌来的方向。他微微侧身，朝向了缺口所在的那一侧，然后迈出了通往缺口的第一步。夜色无声地合拢，将他的身形与那条旧道一并吞没。山门外的风声停了又起，像是有人在远方合上了一道沉重的门，又像是有人正在悄然推开另一扇窗，在窗户完全打开之前，他已站在窗边，看向远方那片正在缓缓亮起的灯火。他知道，那不是出口，而是入口。而他已经走到了门前，只等门开的那一刻，再迈步走进那片光芒之中，看看那些在夜色中亮起的灯火，究竟是谁点燃的，又是为了照亮谁的去路。他还没有看清那些面孔，但他已经知道，答案就在那些灯火之中。而他，已经准备好去面对它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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