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奕辰沿着那条通道走了一夜,没有停下。他并不急于抵达某个具体的位置,只是想看看那道在闭关时形成的银线,在自己真正迈步向前的时候,能够持续多久,维持怎样的稳定度,又会在这条漫长的路上发生怎样的变化。让他意外的是,它没有断。那缕银线细而持续,沿着体内经脉的路径缓缓运行,始终保持着平稳的节奏,既不过快也不过慢,像是一条早已习惯了这条路径的水流。他没有刻意去催动它,也没有分心去观察它,只是在行走中任由它按照自己的节奏持续流动,并在心里记住它每一次经过特定位置时的细微变化。
天色在他行走的过程中逐渐变亮,从深灰过渡到淡青,再到一种被雾稀释过的浅金色。他在一处地势稍高的位置停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道银线已经变得更加均匀,覆盖范围也比他最初感受到的更大,像是正在缓慢地沿着经脉扩张,寻找属于自己的位置。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确认身体没有不适,也没有任何被强行推动的痕迹。那道银线似乎是在按照某种固有的节奏自行运行,并未超出他身体的承受范围。他继续向前走,速度未变,姿态也依旧平稳。他在行走中逐渐感到,那道银线的流动方式,正在与他脚下的步伐形成某种呼应。他走快一些,它便略微加速;他放缓脚步,它也自然地收束,像是将他自身的节奏吸收进去,转化为一种更加连贯的运转方式。他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沿着一条被雨水冲刷过的浅沟走了大约一里多路,在一棵枯死的老树旁停下。那道银线在他体内脉动了一下,随即均匀地融入他的血肉与骨骼之间,像是终于走完了最后一段需要重新校准的路径,在他体内安顿下来,归于平稳的运转。
他缓缓屈伸手指,确认那股力量已经平稳地落在它该在的位置。那道银线没有再移动,它在经脉中稳定地流动着,像一条已经找到河床的溪流。与此同时,他感到自己的气息更加绵长,体内的真气质量也更为精纯,仿佛整个身体都在那个瞬间被重新校准了一次,调整到了更适合它的状态。他站在原地,没有尝试去测试自己现在的极限,他只需知道它已经在那里,便已足够。他重新迈开步伐,沿着那道沟壑的方向继续前行,现在他体内的力量已经稳定下来,并为他接下来的行程做好了准备。那些正在等待他的人,应该也已经感受到了这阵微风的变化。
三天后,他抵达了不夜城外的古道。他没有进城,只是在城外一处旧茶棚里歇了半日,喝了壶粗茶。茶棚主人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不说话,也不打量他,只是给他添了一回水,便到棚子另一头去整理干柴了。江奕辰坐在长凳上,垂眼静坐,感受着自己体内的气息。他现在已经能够清楚地分辨出那道银线在经脉中的落点,知道它会在哪里汇聚,又会在哪里自然地分流。他站起身来,在桌上放了几枚铜钱,然后沿着来时的方向,走回了山门所在的方向。他还要等一等,等那些正在路上的人抵达,等那封尚未到达的信件,等已经向他走来但尚未跨过山门的身影。他已经有了可以借力的风向,也有了自己能够驾驭的路径。他回到主殿,在案前坐下,将那枚骨片握在掌心,确认它的温度与往常一致,才放回袖中。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道银线平稳地隐在经脉中,安静地等着他真正开始使用它。他没有去验证它的极限,也没有刻意去催动它,只是让它在那里,像一道尚未开启的锁,等着合适的钥匙到来。而他感觉得到,那把钥匙已经不远了。远处的山脊线上,天色正在缓慢变化,像是有一场尚未成形的新风正在酝酿,他合上掌心,在那道银线微微颤动的余韵中,推开了主殿的门,重新迈入了那片正在缓缓苏醒的日光之中。他知道,当那把钥匙真正出现时,他体内的银线便会自然流转起来,引领他走向那个他期待已久的答案。此时,远方的风已经带着一丝细微的扰动,正沿着山路缓缓而来。那道气息还很远,但方向明确,且正在以恒定的速度靠近。他站在门前的石阶上,等待着它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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